《芳华园夜话》寒冰封月

1、第一篇 书洞

　　夜江边上是一个叫做暮山的地方，山顶上的落英馆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笛雅的住处。这笛雅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奇人，她为人治病有时分文不取，又有时索要万两黄金。又说这笛雅常常行踪不定，喜欢云游四方，有时甚至三五个月不回落英馆。话说这落英馆，名字好听，可真样貌就令人不感恭维。由于主人时常外出，疏于管理，到处杂草丛生，一片狼籍。惟有走入正厅的路还干净些。
　　这一次笛雅从江西回来，已经有四个月没再外出，近乡的人都不免觉得奇怪。又话说笛雅招来一批人在山脚下大兴土木。好奇的人跑去一看，发现已经快完工了，进门上挂着一块红木的牌匾，写着“芳华园”。人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园子便造好了，隔了几天，一顶雅致的轿子在园子门前停下，走出一个绝色的姑娘，唤了一声“笛雅姐！”笛雅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近乡的人议论纷纷，传闻关于这新来的姑娘的事儿。听说她叫箫逸，是笛雅同门的师妹。

　　芳华园的“雅亭”里，笛雅耐着性子叩着子儿陪箫逸下棋。
　　“该你了！”笛雅伸出手在箫逸面前晃晃，“回魂啊！你神游到哪儿去了？”她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目光空洞的小师妹。
　　“啊！到我了吗？”箫逸回过神，执起子儿，正打算放下，突然惊叫：“哎呀！这，这是我刚才下的吗？”
　　“不是你还是谁？”笛雅带着抱怨的口吻说到，把执在手中的子儿又丢回了盒中，“我丢下丹炉不管，跑到这儿来陪你下棋，你却心不在焉。你说你对不对得起我？”
　　“对不起……”箫逸轻声应着，又胡乱地下了一步棋，不敢抬头看笛雅。笛雅叹了口气，白了箫逸一眼，又顾自地下了一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我一来到现在你都一直心神不宁的。喂！不会是嫌我烦吧！”
　　“不！不是的！”箫逸急忙摇头，“师姐待我好，来陪我，我怎么会嫌烦？”
　　“那是你交桃花运了？”笛雅怪声地问道，“有了相思之苦？”
　　“不！没有！”“那你还撞鬼了不成！”笛雅发怒了。
　　箫逸没回答，只愣愣地看着笛雅。隔了会儿，她微微点了点头。“师姐，这儿晚上真的闹鬼耶。”

　　一天之前。

　　累了一天的箫逸走到雅亭里休息一会儿。虽然早上师姐帮她搬了不少东西，但细细的整理还得靠她自己。
　　自从出师门以后，她就一直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她很满意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不认识任何人，也不麻烦任何人。但是师姐却总能找到她，来陪她，这令她挺过意不去的。
　　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哐——”一阵杂乱的响声打断了她的冥想，她立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冲向发出声响的地方——书房。

　　箫逸靠在书房的门上，从囊中取出毒针，然后，破门冲入书房。书房中很乱，书架大多是空着的，一早才搬进来的大堆的书垒在一起，放在了地上。
　　“当——”箫逸感觉到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青铜鼎横躺在地上，想必刚才的声音便是它发出的。
　　箫逸四处望望，想找根蜡烛，但没能找到，无妨，今晚的月光很亮，什么都看得见。有人说，月光太亮的时候会看见不好的东西，箫逸从来都不信，但今次，她真的有些害怕。
　　黑影！
　　箫逸看见一个黑影飞快的闪过，躲进了书房的角落里。她二话没说也跟着冲了过去，看见一个满头红毛，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青色长衫的东西用它黄色的眼睛瞪着她，它身后，竟然，竟然有一堆尾巴！
　　“啊！”“啊！”两种惊叫声同时响起，那古怪的东西在书房里到处乱窜，弄倒了放在地上的书。箫逸则立刻冲回了寝室，把房门反锁，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敢入睡。

　　“就是这样的。”箫逸把事儿又说了一遍，出了一阵虚汗。“师姐，这可是新造的房子啊！”
　　“是新造的没错，不过书房里的东西就……”
　　“就怎么了？”箫逸焦急地问着。
　　“书架是新做的，那些鼎之类的是从我那儿拿来的，不过那些书却是从一个古怪的老乡绅那儿拿来的。”
　　“古怪的老乡绅？”箫逸不解。
　　“夜江那边平原上住着的。那日我去给他儿子看病，就觉得他们家怪阴气的。后来看见他们家有不少藏书，想起师妹你挺爱看书，就要了作为行医的报酬。你怎么了？”笛雅看着眼前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师妹。
　　“觉得人家家阴气，还拿东西往我这儿搬，师姐你疯了吗？！”
　　“没关系！”笛雅拍拍箫逸颤动的肩膀，“师姐帮你捉鬼去。”

　　“咯吱——”
　　晌午的阳光没能照进窗朝北的书房。推开书房的门，阳光也跟着溜了进来。书房门口躺着的是昨晚那只青铜鼎。也许是见那鼎躺在冰凉凉的地上过于可怜，箫逸走上前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扶正，没能把它搬回架子上，因为它实在太沉了。
　　书房地上到处是散落着的一卷卷的书，正如箫逸所说的那样，原本垒得还算整齐的书堆已经倒了大半。笛雅拖着箫逸走向那个角落，箫逸所说的她看见鬼的那个角落。角落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这自然，鬼怪是不会在白天活动的。然而地上一些鲜亮的颜色却吸引了笛雅的视线。
　　“血！”箫逸惨叫一声，先于笛雅辨认出了那物质。笛雅急忙转身点下师妹的睡穴，箫逸便不再吱声，倒在笛雅身上。笛雅很无奈，师妹的医术并不比自己差，但她与生俱来的对血的恐惧却使她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医师。
　　这么看来，昨夜的“鬼”并非真的是鬼魂，而可能是有实体的妖怪之类的。笛雅皱了皱眉。不知来者何意，是敌是友。

　　过了三更，笛雅和箫逸各执着剑，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门口。笛雅在门上的纸上戳了个洞，从洞中望了进去。但这样做显然是徒劳的，书房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把耳朵紧贴在门上，细细地听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沙沙。”笛雅瞪了箫逸一眼，想警告她别弄出声音，却发现她也用差不多同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只是没那么狠。“沙沙。”又是那声音。两人这才确定这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笛雅立刻站了起来，从刚才的小洞望了进去，但仍是什么也看不见。正当她泄气之时，一股气从小孔中涌出。与此同时，书房的门也微微震动了一下。笛雅此时从孔中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站了起来一样，在墙上投下一个淡淡的，狰狞的影子。
　　“来了！”笛雅一把推开门，正对上一对吃惊的黄色的眼，瞪大着瞳孔。红色的头发，还有一堆尾巴，没错，就是它。“九尾猫妖，早就该想到了！”笛雅言罢，立刻挥剑砍去，“吃我一击！”
　　那猫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神，机敏地躲过一击，向书房的门冲去。箫逸站在门口，面对逃窜而来的猫妖不知该如何应付。她手上有剑，但她早已惊得一动不动。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一张灵符向猫妖头上贴去。那是受过她救助的一位老道给的，不知是否有用，先用了再说。
　　有用！猫妖身上开始升起红色的雾气，一动不动地站在箫逸面前，然后“乓”的一声——雾气散去后，地上只有一只小小的，从前额到脑后有一条红斑的麦色的九尾小猫。
　　“好可爱啊！”箫逸把小猫抱在怀中，浑然不觉这是一只可疑的猫妖。“师妹！快放下它！”笛雅惊叫道。“不——要——”两字一下将笛雅砸倒。她感到十分无力。
　　“师妹，这妖怪来路不明，让师姐来审问它的来历吧。”“不要！”“师妹，这小妖说不定会伤你呢，交给师姐吧。”“不要！”“师妹，这……”“嘘——”箫逸将食指放在嘴前，对着笛雅皱着眉头，“它睡着了。”笛雅低头，果然看见那只师妹口中的可爱的小猫一动不动地躺在师妹怀中，打着轻微的鼾。看来真的是无害的样子。

　　次日清晨的芳华园又多了一位客人。
　　“把你受伤的尾巴抬起来。”箫逸对小猫说着，但小猫没有反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么，那么把没有受伤的尾巴抬起来。”于是，８根尾巴齐齐地竖了起来，只留下一根，也就是受伤的那一根躺在桌子上。箫逸执起那尾巴，用酒消消毒，再上药，包扎，痛得小猫哇哇直叫。
　　听小猫说，前天晚上，也就是箫逸见到她那夜，在书房里乱窜时不小心弄倒了那青铜鼎，压伤了一尾巴，已经痛了两天了。
　　“活该，谁让你偷偷跑到人家家里来。”笛雅幸灾乐祸地说道。
　　“去你的，我泓衣一没偷，二没抢，就在这儿看看书，犯你什么了？难道当人的都跟你一样小气？简直比那死老头还冥顽不灵！”自称为泓衣的小猫吼着。
　　“你！”笛雅气得冲来直想一把拎起那猫痛打一顿，却被师妹拦下。“师姐，你不能打它，它受伤了！”“你也护着它！？”“师姐，你不能欺负弱小！”“弱小！妖怪何时比人弱小了！它可是妖怪！”“我不管！至少它现在看来是弱小的！”“……”
　　从此以后，芳华园又多了一个住户。
　　“对了，泓衣，你白天一直都藏在哪儿？”
　　“书里！”泓衣大口大口地吃着箫逸端来的美味早餐。此时，她已化作人形，只是尾巴还在。她说，其实尾巴也是能藏起来的，但要费点力气，她懒得。
　　“书里？什么书里？”箫逸好奇地问着。
　　“《周易》，住里面很久了，少说也有百把年了吧。”
　　“百把年？泓衣你究竟有多老了？”
　　“老？”泓衣回头瞪了箫逸一眼，“我才两千岁，哪儿老了？”
　　“但是……”看到泓衣恶狠狠的眼光，箫逸迫于淫威，不得不改口，“对啊，哪儿老了……”
　　于是，一只“年轻”的猫妖介入了师姐妹两人的生活。是喜是忧，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