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甸 影似幻 云 ...
-
巴士沿着盘山公路持续向前，一路驶离垭口。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换，连绵的土黄色山坡褪去，一望无际的枯黄草甸铺展在大地之上。辽阔得看不到尽头，只有零星几丛矮灌木，在凛冽的风里微微摇晃。厚重的流云在天际缓缓游走，一团一团，慢慢吞没远处雪山顶尖。阳光穿过云层，在草甸投下大片流动的阴影。
车子颠簸，车身时不时会因为路面坑洼晃动。我靠在车窗，脑袋昏沉，高反带来的疲惫没有完全散去。我侧过头，索朗平措就坐在我的身旁，胳膊和我的胳膊挨得很近。
他没有多说话。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偶尔视线会转过来，落在我的脸上。每当我们目光相撞，他不会慌忙移开视线，就那样安静望我几秒，眼底藏着很深的情绪，像被云层盖住的湖水，看不真切，却又沉甸甸的。
我心里泛起柔软的悸动。
我不清楚这份情愫是从什么时候滋生出来的，好像从垭口初见的那一刻，就已经悄悄埋下。我只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车厢里静了片刻，我望着窗外流动的草甸，脑子里忽然漫上来一个念头。
方才在垭口，高反晕得厉害，只顾着难受，竟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明明心里对他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可我连该怎么称呼他都不知道。
我微微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压得很轻：“不好意思，方才在垭口我高反昏昏沉沉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闻声转过头，褐色的眼眸落向我，眉眼柔和。
“索朗平措。”
他念出自己的名字，语速缓慢，带着淡淡的藏语腔调。
我在心底默默把这四个字重复一遍。索朗平措……
“我叫沈砚。”我轻声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手中不锈钢水壶的外壁，目光又落回窗外辽阔的草甸。
路上不时会有运送救灾物资的卡车迎面驶过，尘土飞扬，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每一辆车擦肩而过，他都会下意识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望向窗外，神色会带上一丝凝重。
“这里经常有救援物资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山里条件差，很多村落物资匮乏……”
我点点头：“你在这里做志愿很久了？”
“有两年，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我望着他的侧脸。我依旧能清晰看见他脸上每一处细节，可那层朦胧的薄雾始终没有散去。我有时候会恍惚……可指尖触到他胳膊传来的布料触感，壶身真实的温度，又在不断告诉我，一切都是真实的。
车子行驶到一处平缓路段，窗外的流云恰好遮住太阳。天地骤然暗下来，光线一下子变得灰蒙蒙。
枯黄的草甸边缘，远处雪山的轮廓微微扭曲，像被水波扰动的画。
我猛地眨了眨眼。
那道诡异的景象消失。一望无际的草甸，皑皑雪山，依旧完好如初。
“怎么了？”索朗平措注意到我的失神，侧过头看向我。
“没什么。”我慌忙收回目光，心口莫名跳得有些快。“刚刚好像眼花了。”
他没有怀疑，只是伸手，把车窗向上摇上去一点，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高原上光线变化大，很容易看走眼。”
我嗯了一声，把脑袋重新靠回玻璃。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看流云慢慢在天上游走，看草甸在窗外不断向后流淌。
我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期待。期待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期待抵达前方的小镇，期待往后还有更多这样相伴的时刻。我甚至开始在心里想象，往后的日子，我们会怎样相处。
巴士继续向前。
远处的山峦渐渐出现村落的零星屋舍，低矮的土坯房子散落在山脚下。快要抵达小镇了。
我望着窗外，忽然又有细碎的声响钻入耳膜。
不是高原的风声，是城市公交的报站广播，模模糊糊，一闪而过。
我愣了愣，侧耳去分辨，那声音又彻底消失。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连日疲惫，幻觉越来越多……”
索朗平措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担忧。
“快到小镇了，到了可以好好休息。”他说。
我望着他，轻轻点头。
车子缓缓减速，朝着小镇的方向驶去。
我沉浸在这一段温柔的旅途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