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交易 打本狐身边 ...
-
转眼冬去,又是一年春。
本狐在淮安王府住了近两个月余,此间尚邱身侧本狐依旧打发了黄皮子护着。虽然这黄皮子极尽的吃里爬外,但是对宇文极却从来不敢忤逆。本狐时常在想,到底本狐是他老大还是宇文极是他主子?
“主子,用膳了。”知秋,也就是宫宴那日帮本狐上妆的婢女,被宇文极打发来帮衬本狐,本狐自知凡事还是靠自己的好。
把手撕鸡拿的近些,又自顾舀了碗鸡肉粥,本狐就是爱吃鸡,百吃不厌,屡试不爽,看的知秋都跟着寒颤,当然她不敢说出来。
吃过了鸡,本狐借着出去散步的由头,晃到了前门大街上。酒楼林立,幌子招摇,依旧的热闹。
宇文极本是个闲散王爷,不知因何年后却不闲了,纳妾那天这厮赶回来也就在府里住了两日,便又出去了,去了何处本狐自然不会细问,与尚邱无关,本狐没那兴致过问凡人之事,当然这厮还会时不时的回来得瑟一二,本狐习惯了。
看了看天,太阳晃到了当天,此时已是晌午,本狐又拐了几拐进了一个巷子,往深处走了走,停在一处一个闪身没进了院子。
“找我何事?”本狐一屁股歪在了树下藤椅上,用手遮了遮眼睛。
“老身今日接了单生意,顾主出的价高,老身这本事您也是知道的,劳烦帮老身一帮。”
本狐眯了眯眼:“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不是作恶害人的一概不理。”上次因着未清楚缘由,差点把暮尧给收了,若真的收了岂不是害得人家妻离子散,人妖殊途伦常违背那是神仙或是和尚道士管的,本狐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只要本狐管住自身不去与那凡人纠缠就是,之余本狐那个淮安王妃的名头也仅仅是个名头而已,姻缘谱上做不得数。
“今次是害了人命了。”韦氏殷勤着给本狐递了汤水,她自个做的。
本狐点了点身侧的石桌,示意她放下:“修行修功德万不可伤及无辜,赚些银子无伤大雅,但是莫要为了银子毁了道心。”本狐很是好心的提点,这韦氏没别的就是把银子看得太重,以往只接不痛不痒的,自打有了本狐竟往大了奔,银子是不少,但是若非本狐出身靑丘修为尚可,可都是累及性命的事。
“您提点的是,今次这单确实害了人命,还是尽是些朝廷命官金贵主儿……”韦氏挨近了低声示意本狐附耳。
本狐挖了挖耳朵,韦氏言:“全是莫名死在了红楼里,还被挖了心,坊间传言是狐狸精给害的。”
“哦?”本狐一笑,挖了心的就是妖孽作祟,我靑丘狐族可从不干那龌龊勾当,人心有甚好的又不能助长修为,这坊间传言好没道理:“按说这死了官那是大事,又不是寻常百姓被瞒下随意找个由头也就过去了,天家最忌巫蛊之说,怎能寻你这么个神婆,破案寻凶的事还是找捕快的好。”
“哪能寻我这老婆子,这红楼每到月圆之夜就死人,一连几月就死了四个,开始官府对外宣称隐疾猝死,到得后来把红楼给封了,按说这都给封了即便是蓄意杀人也杀不成了,可头个十五又没了一个官家老爷,眼看着又近一个十五,官府又拿不着凶手,这才公开在城门处张了榜,允诺擒获真凶者赏金千两,这千两黄金咱俩对半,老婆子这辈子也就金盆洗手了。”
赏金千两,本狐却是动了心,金银之物与本狐无甚干系,但是把这些许给尚邱用作官场斡旋资本也不无不可,于是:“对半啊!”本狐感叹,这帐算得倒好,拼命的是本狐得好处的她倒也有脸跟着拿。
“四六……”
“嗯?”本狐望了望天。
“三七?”
“哦!”本狐俯首。
“二八,您八老身二……”
“好吧!”眼见着韦氏眉开眼笑,本狐长叹,嗯确实够二。
。。。。。。。。。。。。。。。。。。。。。。。。。。。。。。。。。。。。。。。
打韦氏处出来,本狐又兀自瞎晃了会儿,行到红楼踩点儿。没当下就去揭榜,实属本狐不能当着韦氏的面幻化形容,平日幻化都说是用了假面皮的易容术,按说用本狐这张脸也没什么,奈何如今咱怎么说也是个淮安王府挂了名的当家主母。
大红灯笼摇摇曳曳,往日门庭若市莺歌燕舞,如今却萧条如斯,不知那三位跑出来的姨娘都去了何处讨生活。本狐当日多么的敞亮,没追出去讨要聘礼,着实让那几位佳人得了好大的便宜,这能卖多少只鸡啊!
一番感慨,本狐行到红楼后墙,趁着四下无人身形隐遁进了院子。虽是入了春,可毕竟天还是寒的很的,院子中的树仍旧没长出半片叶子。又走了几步,脚尖一点翻身跃上屋顶,这么看来视线能好些。
忽而几下落锁声响,后院门忽然开了,由此处走进几个人来。为首那人一袭深紫朝服定是个品阶高的官员无疑,旁边跟了个点头哈腰的衣服打着补子的九品小官,身后几个侍卫排成一个弧形将其拱卫其间。
“明日又是月圆,可不要出了岔子。”那深紫朝服的官员道。
“齐大人说的是,下官自当警觉。”
“可有人揭榜了?”深紫朝服的问。
“这”有些犹豫:“张榜有几日,只是无能人能揭下这榜文。”言罢小心看了看那位上司。
深紫朝服的官员沉吟半晌,叹了一息:“若再无人揭榜,十五那日定要将此处围得严实,万不能放入一只苍蝇,更不能放走一只蚊子。”
“是,是”九品小官应诺。
随后众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便又从后门出了去。本狐挨间屋子看了看,着实没发现异样,除了□□最末靠近后街的一间屋子的纱帐上残了抹暗沉的血渍。
翌日起了个早,约了韦氏前街包子铺碰头。
幌子招摇,包子腾着热气,本狐叫了碗豆花就着包子一口一口的吃。看着韦氏自巷子里出来,往这边走,一边走顺带着左顾右盼,约莫着是在找本狐。
然而本狐幻化成了个道士模样她怎能认得出的,韦氏进了铺子,唤小二要了两个包子,自顾的坐在窗边等着。本狐慢吞吞将眼下的早膳用了方才背了青锋往韦氏那边去,到了近前轻咳一声:“走吧。”这一声把韦氏唤得一愣,定然认不出是本狐。
“您是?”
本狐有些不耐烦:“要你走就走,问那么多作甚。”
见她还是不动,本狐无奈指端一捏幻了颗红豆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这下韦氏方才恍然大悟,起身嬉笑着引本狐去了城门,一路上极尽讨好非要同本狐学这易容之术,本狐甚是无语,就您那资质还是下辈子吧。
到了城门,前来揭榜的人还不少,全然不似昨日听到的无人揭榜,凑近一看方才知晓,是根本就揭不下来,本狐狐眼一眯,竟是被高人下了禁制,只不过这高人也算不上高,就这禁制只要道行尚可的道士都能扯得下来,奈何道士们清心寡欲谁人乐意放下身段做这毁了清誉的买卖,降妖可以抓要犯可就要摇头了,本狐不清高,本狐弄点金子还是很乐意的,只要不是违背道心伤人性命。
于是本狐一个扬手,爪子打空中一招,那死死贴在城墙之上的榜文便嗖的一下飞到了本狐的爪子里,于此同时一震唏嘘,众人目瞪口呆。
也就是同一时刻,一个官服上打了补子的九品小官屁颠屁颠小跑着过来,眉目间满是欢喜:“这榜,道爷可是揭了?”正是昨日见着的那个。
本狐点了点头,韦氏那边讨好着:“我们揭了。”
“莫要反悔。”
“不悔,不悔。”这都是韦氏答的,此刻本狐是要一脸漠然佯装高深莫测,若是不然指不定要被人看扁了去。
恰是此时一顶藏青暖轿行到当下,旁侧小厮令牌一出,这边九品小官立马迎了过去,也不管本狐是不是那个揭了棘手榜文的爷。
“下官请柳大人安。”
“嗯。”听得轿子里那人应了一声:“本官听圣上旨出城几日,这城防便仰仗大人你了。”他亦是客气的唤那九品小官为大人。
“下官分内的,分内的。”说话稽了礼。
“走吧。”只听暖轿内那人轻轻吩咐,于是乎轿身抬起,行出城去。
打本狐身边经过之时,一阵春寒掠起,卷了那微微幽晃的轿帘,许久未见的清俊容颜霎那映入眼底,竟似过了经年。
我有要黄小皮护持他,但我却再未与他亲见。
良久一小童屁颠屁颠跟出了城去,韦氏拉了拉本狐的袍角,隐隐嘀咕了句:“何必!”
。。。。。。。。。。。。。。。。。。。。。。。。。。。。。。。。。。。。。。。。
转眼又是几日,宇文极这厮很难得的没来回骚扰本狐,吩咐管家落锁,把院子看严了,宇文极设阵仗估摸着也是很要紧的,若不然谁无事弄这玄机,当然缘由为何本狐没问,自然也不好那事儿。
而后本狐又好心帮着查了查,看看各处阵眼可有披露,见着一切尚好,方才隐遁出了府去。
入夜,圆月渐渐行入中天,仰首望天,几处暗影斑驳,云量微重。
近了红楼,本狐换用幻影移形之术以作术法高深撑个场面,周遍无人,沿街坊楼也都闭了窗子,熄灯安置,显然官家早已示下入夜此处街巷不得随意走动。
红楼红灯未上,四处院墙也围满了兵卫。九品小官焦急等着本狐大驾,韦氏来的颇早,小声同九品小官说些什么。本狐狐眼一眯,心念一动瞬移过去,腾地一团雾气,本狐现了形容。一把青锋寒光阵阵,道袍飘飞,有那么几分道骨仙风,看得那九品小官一阵心惊,也一阵欣喜。
“道爷,好本事。”虽说是恭维之言,本狐却也觉着其发自肺腑。
“官爷谬赞。”本狐颔首礼貌。
“红道长,老身恭候多时,咱何时进这院子。”韦氏问。
“道爷,您看今夜,这要犯可就要仰仗着您了,小官这顶乌纱帽稳不稳妥……”九品小官嬉笑着对本狐言,只是本狐依旧眯着一双狐眼高深莫测。
“嗯,月上中天,煞气饱胀,大凶。”本狐沉吟半晌,得出的结论是,煞气没有,大凶亦没有。心念动转仍未觉异动,难不成这红楼之内当真只是寻常的凡尘凶杀案,至于什么刨心之说,纯属鱼目混珠,将之引入不解悬案之列?
“韦氏你留下同一众官爷守住前门,贫道自行入内便可,至于今夜那凶犯是否犯案贫道吃不准,贫道只保今日不出命案。”
九品小官朝着贴了封条的红楼大门望了望,虽然这距离着实用不着望,适才点头道了句:“劳烦道爷。”
本狐青锋一闪御剑翻身进了院子,月明无风,四下静谧。青锋一收,双足落下,踩得脚下枯枝吱嘎作响,如此时刻便显得有些刺耳。还看四周,枝条影荡,属实无异动。于是,身形没入□□最末靠近后街的那角屋之内,随即狐爪一抬一抓附上横梁蹲了上去。若是出事,估摸着也便就是这了,只是血渍是有,却并无戾气,没有冤情啊。
一更、二更、三更,远处更鼓响过四更,眼瞅着便进五更,这处依旧一片静好,本狐心道估摸着就是个普通命案,伤人者即便功夫再高,也要为自个的性命思虑周详,守卫甚重必然不会妄动。
本狐洋洋打了个哈欠,到了凡尘就是这点不好,越呆越懒了,靑丘之时即便千年万年也可保得自个警醒,落入凡尘果然被凡尘浊气给误了修行。
忽而帘帐突卷,带起一阵寒凉之气,本狐倏然警觉,随即青锋紧握,一双眼睛打周遍匆匆一扫,未有它物,时下正觉诧异。
嘭的一声,纤尘渐起,随之一股腥气窜入喉内,地上赫然躺了俱尸体,而那尸体之上一人一袭白衣溅了血,暗暗沉沉竟似凝合已久,一张脸隐在纱笠之下窥不清楚。那人左手执剑,轻轻一抖,地上之人前襟无声破开,露出雪白胸膛,一起一伏竟还是有气的,原想那血腥之气定然是躺在地上尸体发出,这么一看竟然不是,然而此刻哪容得本狐细想,毕竟救人要紧。
锵的一声,青锋横劈,银芒斗转那执剑之人身形一错只侧刃一格避开本狐剑势,本狐指尖一弹一抹幽蓝罩下,将地上之人罩了进去。恰是此时,白衣人猛然飞起,一柄利剑对着本狐当头劈下,本狐一个隐遁,袭来之剑硬生生迫入地板之内,嚓的一声飞速拔起,剑光连闪间将本狐逼入死角。这是个凡人,本狐确信,但就这么个凡人竟然知晓本狐隐遁之处,不容小觑。
于是心念一动,一把狐火散向四角,屋内顿时亮如白昼,一丝血线急射而来,本狐拂袖一拦,血珠四溅落了一地。时下警觉,这人竟然被施了咒,还是血咒。
血咒施咒者,必得修为高深,所施咒术非一般术法可比,反正本狐是没那个本事。相传血咒仅用于凡人,被下了咒的凡人便成为施咒者傀儡,平日与常人无异,但凡施咒者有所用那么这被施了血咒的凡人势必功力大涨且指东绝不打西,这凡人之血亦可以用作利器削铁如泥伤人自不在话下。修为低于施咒者即便用术法也难能将傀儡身形定住,本狐修为虽不及却不是不能抵挡伤其性命,然毕竟对手是个凡人,施咒之人也自不会现身,若是一时失手枉伤无辜性命反倒添了孽障于本狐无益。传言血咒可解,然解咒凶险万分,至于怎么个解法,如何凶险叹一声本狐属实不知。
那人察觉一袭不中,指端打剑上一抹,血珠滴溅,眼瞅着落地一刹,骤然急射直奔本狐面门,本狐忙将结咒灌于青锋之上,刷拉一道剑气挥出,将急射血珠赫然一阻,锵、锵、锵……拍入后墙,顿时逼出数个窟窿。
见着那人停顿之际,狐爪一挥毫不恋战卷了地上之人便要隐遁,本狐只承诺今日不出人命,何况适才本狐情急之下早已将这处院子结了结界,外人万不知内里情状,只当无甚异常安宁一夜。
孰料,那傀儡竟然窥出本狐心思一般,猱身而上竟是剑也不用,直扑本狐出手便是本狐后心,本狐心下一横,不伤尔命伤尔身,后蹄一抬直踢那人□□,那人反身一滚单膝着地,待一抬头,纱笠已然滚落地上,明茫狐火中容颜清俊,薄唇紧抿,一双眼眸寒凉彻骨胜似幽潭。
一时本狐大惊之下竟忘了动作,躲闪不及直觉脑中白光一闪,咽喉陡然一凉,被那人起势反扑,嘭的一声按倒在地,随即呼吸一滞。
“尚邱?”声音哑然微涩。
那人指端用力,毫无所觉本狐唤的是他自己。
傀儡,尚邱却成了傀儡,是本狐大意,还是怪施咒之人修为莫测胜过本狐几重天,本狐悔自己未能时刻伴于他身侧寝食不离,若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也不至于成了他人的傀儡,供人驱策犹未所觉。黄鼠狼,这给本狐看护着人看护到了哪儿去,本狐曲指成拳狠狠一握,恨不能将那施咒之人一狐狸爪子捏得他灵根尽断,投胎不能。
便是此时,一道暗影灌入屋内,嘭的一声,一只黄毛畜生被掷灌而出,扁扁的糊在了墙上,末了吱吱几声滑堆在了墙下。
“就凭这蠢物,能奈本尊何?”说话煞气逸散,一道黑影颀长,容颜隐于风帽里,却是国师无疑。
“嗯,可以了!”他淡淡一句,尚邱指端力道顿松,然按着本狐的手却未抬起,依旧一副将本狐压倒之势。
本狐咳嗽几声:“修行,修功德,尊者何故枉造业报。”
“哦?功德?”那人似是沉吟:“本尊要那功德作甚!”决计不是个问句。
咳,本狐又咳:“尊者,想要如何?”
“不如何,本尊只想借你这皮相一用。”
本狐一愣,随即笑了:“皮相?本狐就这么一副狐狸皮子,尊者若是要用本狐自然没那个本是拦着,然本狐要同尊者做笔交易。”人家修为高,道士形容也还是老实承认自个是狐狸的好。
那人幽幽一笑,也不言语。
“只求尊者解了尚邱的血咒,换他一世太平,若不然本狐可保不准这狐狸皮子会不会被蛀成个筛子。”哎,本狐说归说,本狐惜命的很的,尚邱要救,狐狸皮子还是要的。
“本尊不要你这副狐狸皮,本尊只要你做一件事……”
本狐愣了一愣,还有他做不成的?
“迷惑淮安王,瞧瞧他心口可有朱砂印记。”他随手一指,尚邱身子一软,本狐麻利一接,触手冰寒,随即眉心一蹙。
“尚邱的血咒……”本狐眼锋斜扫。
“事成之前本尊定不动他,事成之后本尊自然有法子将血咒解了,如何?”看似商量,实则本狐无甚本是同他交涉。
“好。”只一个好字,本狐无话可说。
天光渐明,街景一派清明,本狐提了俱尸体跃出红楼,将那尸体往地上一掷。这是个美人,很美的美人,眼波脉脉,花容月貌妓中极品。看得韦氏同那九品小官一愣。
“这是?”九品小官指着这美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妖孽。”本狐指端一弹,美女变老鼠,国师的手段果然高明。
那美人哺一幻化,四蹄一抬便要窜逃,本狐一枚银针飞出,嗖的将之贯了个透落,吱吱抽搐几下,便无了声息。
九品小官惊呼一声,白眼一翻就要软倒,韦氏眼明手快忙将将其托住,顺带上下齐手给那人顺着气。
“前堂躺了个人,还有口气儿。”摸了摸掩在袖兜里的黄皮子,暗暗叹了口气,低低道了句:“韦氏,记得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