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花三瓣 畏惧之意 ...
-
里面的空间似是很小,因为太黑,估摸不出大概。两种强烈的颜色形成对比,一面漆幽无比,一面纯白无暇,仿佛是有结界,自裂开的墙壁能清晰地看见割划出来的界线。
透过冥冥的水流波光可隐隐看出里面环境——暗冥一片。水雾腾腾升起,漂浮在上,朦胧了双眼。
即使这环境再怎么深沉,也不是个问题,先让如纱干呕不止的,是未散去的风流袭起重重腐腥味,像一具具正经腐烂的尸体紧紧裹住她一般。
别过脸,不想继续靠近那阴席之地。
她不敢想象花洛是如何在里度过的,只稍一靠近,仙山全无“仙”的感觉,就好比阴曹鬼府的炼狱界,寒气不退散,反而愈加严重,这让如纱诧异不已。难不成这仙蜀之地也与邪魔歪道凝成一体?
花洛躺在棺木上,涣散的目光逐渐恢复。
如纱总算是见识到花洛强大的自愈力了。之前曾听玄衣说过,觉得不可信,现在亲眼所见,不由从心里发出阵阵惊叹。
刚想回到花洛身边研究一番,探个究竟,忽然自阴暗中传出窥视般的视线,令她整个僵住身子,血液似凝固,头皮发出冷麻。
可当她再次面对黑暗,重新闻到尸臭味时,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应许是长期处于紧绷状态,颈部混是酸痛,可她一刻也不敢松懈,若是失慎了,出现了出乎意料之事她可无力抵御。
就这样僵持在界线边,几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直到花洛痊愈,起身,脚踏入同样染上恶腐之味的寒水中,才让如纱舒了口气,溅起水花跑到他身边。
“看了里面情况,也该知道我为何那副尊容了?”话语中透露着自嘲。
如纱忖量,再度扭头看向幽暗,许久,摇了摇头:“不知道。”
花洛抿唇,冰冷的体温传出,本就死气沉沉的奠殿,虽多了个人,却比之间更为阴晦。
“不知?为何不知,里面的环境还不清楚?”
不用看里面环境,花洛素衣沾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泛黑,腥味依旧浓郁,只不过是骇人的浓郁,让人连生绝望的浓郁。
这样的衣裳还让人琢磨不透?如纱刚想摆首,却又换了点头。
花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移到自己身上,莞尔一笑,柔断情肠:“你为何总爱用这种惊世骇俗的眼神看着我呢?”
身为一介男子,居然每每在她面前做出此等扭捏柔弱之作!
如纱的眼神变得更惊世骇俗了。
幽邃的黑眸几欲迸出泪光,却刚好锁在眼眶当中,显得楚楚可怜,刺激着如纱好像坏到透顶的心那样。
“你在里面和谁打架了?”她立即不再去看他的眼。
花洛语气平静,不起任何波澜:“打架?那叫厮杀。”
“和谁?”
“全无善心的灵兽。”
她讪笑:“善心?对付你无须谈及善心。”
他亦不否认:“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灵兽虽有灵气,却使出红门邪教的邪术。”
一种莫名的惊悚涌上心头!红门邪教,不正是玄衣所说的,当时远近闻名颇是强大的邪教吗?
她蓦然不知说什么,斜了他一眼:“红门邪教算你的恩派吧,没有他们的存在,又何来今日的你?”
他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胡口。”
“我没胡口,确实是因为红门邪教被正凛所灭,你才能遇见无名秘籍,修得不死之身。”
他伸出沾满腥血的手,想摸摸如纱有点蓬乱的头,看到后,垂眸,手摆回原处:“不死之身又如何,莫不是红门邪教,我也不会堕入邪派,正凛更不会因此灭门。”
她哼道:“别说得跟你无关似的,你很无辜?”
突如其来的深情,使得自己才像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他含情脉脉,双瞳翦水:“你大可说我活该,甚至骂我逆孝,可我实是无辜,因为这样我失去的东西比任何人的都要多。”
身为女子哪有不八卦的心理。她噎下气,问道:“失去了什么?”
花洛撵走拂在眶上的梨泪,柔柔回道:“无可奉告。”
“……”
适应了黑暗才看得清里面的环境。
或许因为长期在水里浸泡,岩壁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绿琳琳的苔藓,滑溜溜的感觉很是恶心。
因从小呆在朱砂阁,这点恐怖还是不怕的。她缓缓走近阴郁处,本是荡漾的水越往里就越黏稠。
本想在里走一圈看环境的,可脚不知被什么绊倒了,圆滑中带有尖锐,差点没刺伤如纱。可她也差点掉进水里了。
幸好花洛及时,一个移步,将如纱稳稳地接住。他松了口气,如纱也跟着松了口气,不过转间又把他给推开来。
没有蜡烛,根本不能照亮此处。她无法,只好再度搜寻刚绊她的东西。找到后,用力用脚勾起来往上一提!
飞溅的黏稠液体沾上两人,腐臭为更加浓郁,而她却顾不上干呕。
绊倒她的,是一具巨大的还在腐烂中的类似野兽之类的东西。这让如纱惊骇不已。
“灵兽!这真的是灵兽吗!”
花洛不语,随时准备接住摇曳不当的如纱。
原来粘滞的水是尸水加上尸肉腐化后所形成的混合物。如纱虽然不害怕死人,可这也是头一次看见尸骨上还残存零碎肉末的景象,更让她害怕的,是自己居然在这恶心中践踏许久!
再也不能呆下去,出于恐惧,她急忙回到了白耀的奠殿。
“为什么里面晦气十足却有灵兽的存在,那真的是灵兽吗?不可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花洛显得无奈:“说了灵兽们使出了红门邪教的招数,为何不得在里生存?况且里面还摆放着香木,害我只能赤手空拳。”
“可你这都能把它们给摆平了。”
“嗯,所以才弄得这般模样。”
两人均在棺木里盘腿坐下,闲聊许久,里内的异味也已适应。
“简言呢?他不是和我们在一起的吗?”才发现这里只有花洛与自己,根本就没有简言的影子。可是问完后倏然蹦出了个可怕的想法!或许他跟花洛一样,被关在那样一种地方,他不是习武之人,那定是必死无疑了!
慌乱之中,花洛及时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放心吧,他没事,估计是被何大当家给带走了。”
如纱惑:“带走?为什么?”
他解释:“世人皆知青莲山有条规,只许收男徒,殊不知立下条规的当家其实是好男色。简言生得惊才风逸,也许是被看中,收了他回去做男宠。”
她放心:“幸好幸好,虽然对他而言很具侮辱,可命是无恙的。”
花洛疑:“为了生命而断送自己贞操清白,苟且残喘于世,值么?”
如纱摇头:“苟且存世复仇,总比死后轮回来得意义多了。”
他不继续接下话题:“简言是无碍了,那我俩呢?”
沉默。
“知道这里的墙壁为什么连一个洞也没有么?”见如纱不语,他便自道:“因为这墙壁是靠仙力组成的。你也许想不到,此时此刻在外施展仙力锁住我俩的青莲山弟子足达两百有余。”
如纱惊:“他们都不用作息吗?”
花洛道:“累了自然会有另一批顶上。”
完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肚子再次叫饿,她才捂腹低呻:“好饿……”
花洛心疼地抱着她,却发现自己在源源不断地吸取她的体温。就算很不舍,但为了别让她不适,他还是放开了她。
“知道何清儿采取让弟子们用仙气困住我们的好处是什么吗?就是能随时感知我们的内力走向,知道我们的情况。”
如纱有听,可不知他说这话出来到底用意何在。
花洛道:“而你知道他们这样做,对于我们来说,好处又是什么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就是能随时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内力走向如何。”
如纱显然不懂,目若呆鸡。
花洛把话放得更白:“也就是说,如果你肯帮我改变体温,改变内力走向,当我的内力改变了,在他们眼中,我就同等凭空消失。如果当他们发现目标不见了,他们应当如何?”
如纱似是懂了:“立即放弃施仙法,赶紧进来确认实情。”
花洛雍容闲雅,星眸带着宠溺:“聪明。不过这仙山完全抑制住我们能力,若只是如此,他们一个不爽就能处决我们。如果想要吃的,想逃命,更重要的是要杀了何清儿,方法我也只想到一个。”
如纱锁眉,不过还是掩饰不了她那颗好奇的心:“这就是你要在改变内力的同时又要改变体温的原因?”
他神色流放出光彩,可在光彩中带着一丝黯然:“没错。依你所说,为了命可放弃贞操,此时,为了你的命,我也决定放弃自己的清白。”
方法,用色诱惑何清儿……
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花洛,可一想到这是用自己的命与何清儿的命来赌,便也不再太多愧疚,迟疑着答应了他。
要去改变他体温很困难,可又要同时改变内力,就是真的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过该庆幸的,她是颜如纱而不是别人,尽管不能将《嗜血图》发挥到游刃有余,可像她这样擅长走内的,除了她,或许并无他人。
忍住饥饿,为花洛做法。本来面对香木的幽香还心有余悸,无料当接触到花洛体肤的时候,竟发现那非人的气息可以完全湮灭香气的作用,于是她便大胆了起来,抱着尝试的心理去运气。
如纱闭目,把自己的内力撞入花洛的体内,让两种内力磨合,趁着这段融合的时间,她再用自己的真气压迫住他的穴道,使停滞多年的血液强行流动起来。大功告成后,为了别让他的血液流动停止,又故意引了他的真气出来,让他的真气压迫自己的经脉。
做法需消耗大量能量,而如纱叫饿本就是能量无多的表现,如今作法结束,更让她感到一阵昏眩。
“我无能力逼出你更多的真气,你所能坚持的体温就只有五天……”说完,立即体虚晕了过去。
花洛抚上她苍白的小脸,心脏猝然跳动了一下,可又不动了。他俯身吻在如纱的额间,感受体内温热。他呈几何时没有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突然发现墙壁剧烈地震动,外面的声响愈加清晰。
“怎么回事了?怎么没了花洛的气息了!”
“我怎么知道,就这样忽然消失了,谁解释得了!”
一人大呼:“是不是花洛死了!”
众人一阵慌乱,连忙停止了施法,几个人快速禀报何清儿有事故发生了,其余的则冲进了结界,查看实情到底如何。
花洛微微一笑,趁着他们还未进来,摘掉戴了许久的人皮面具,一倾倒众生的绝世容貌重现于世。
不过多时,青莲山的弟子都冲了进来,看到的均是这样一个场景——一个背影纤长的男子卧在一个脸颊泛白的少女身边,少女沉睡得不甚安详,男子则轻轻抽噎着。
一弟子首当其冲地跑到男子身旁,用力拽起他。男子体柔,软绵绵地被揪了起来,梨花带雨状,一幅人见人怜的摸样。
那弟子被男子的温顺绝美给震慑住,其余弟子看见了,甚至忘了人是怎么呼吸的。
他本来想问“你是花洛吗”这句话的,可眼前见的,使他不得不哽咽:“你你你是谁!花花花花洛在哪里!”
男子轻泣一下,眼睛微微泛肿:“我怎么知道,我家妹妹被花洛给抓了,我就一直跟踪他,结果刚到达山顶就忽然昏过去,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这么说来这人是无辜的?弟子们面面相衬,无法解释。
男子突然抓住那弟子的手,哭道:“这位小哥,请你给我妹妹一点吃的吧,她是饿晕过去的!”
弟子从兜里取出一块大饼,想了想,缩回手:“不行,这女的是花洛的同伙,她饿死了更好。”
男子瞪大双眸,细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我妹妹是被花洛抓走的!她不是花洛的同伙她不是!她是受害者!”
那弟子还是铁着心:“不行,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一面之词?”
男子连连后退几步,转身握住少女的手继续哭泣,却不知如纱早被喧闹给吵醒了。
“凭我的命令,他妹妹是无辜的。青纮,你还不给他妹妹点吃的?”
叫青纮的弟子闻言,立即跪下:“大当家好!大当家的命令弟子紧遵!”
于是把大饼递给了花洛。花洛接过饼后道过一谢,细致着将大饼撕成小块小块地送入如纱口中。如纱嚼了起来,花洛怔了一下,继续喂她入食。
何清儿好耐心,等如纱把整块大饼吃下去了,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花洛随口道:“我叫陆羽风,家妹叫陆羽蝶。”
何清儿没多大兴趣知道女的叫什么,只念道:“陆羽风?真是个好名。”
花洛嫣然一笑:“家父才识短浅,能得大当家欣赏此名,他老人家应当感到荣幸。”
何清儿笑道:“哪里哪里,是令尊知识渊博而已,有机会还真要去拜访一下。”
说到这,花洛垂下双眼:“我们本来在商丘边村住得欢乐,无奈花洛途经,毁了我家,杀害了家父,抓走了妹妹……”未说完,又开始哭了。
何清儿惋惜道:“原来陆兄如此可怜,若不介意,我可让你住在这里。”
他止住哭声,激动道:“多谢大当家好意!果真可以打扰各位吗?”
何清儿浅笑点头:“至于令妹,我会找医师替她治疗,你先随我去看下房间,喜欢哪间就住下来吧。”
如此,花洛跟着大队出去了。奠殿里只留下几个弟子照顾如纱,如纱倒没多理那些弟子们对她的嘘长问短,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何清儿的事。
花洛说过,何清儿嗜男色。虽然她没有见到何清儿究竟长什么样,可她听到了何清儿与花洛的对话。
何清儿,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