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57、第 57 章 # 第五十

　　# 第五十七章晚到不是无罪

　　当天傍晚，玄烛被叫到了洛宅。

　　长桌上没有原证物，只有六份已经核过的结论。洛隐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死亡时间：一百零七人的死亡并不整齐，现有材料能把主要死亡窗口压在十九时三十二分到二十时三十七分之间。有人先死，有人后死，不是同一个时刻。

　　第二份，尸体搬运：至少一部分遗体是在死亡以后，被重新搬进洛宅集中摆放，所以洛宅尸列不是唯一死亡现场的证明。

　　第三份，药：现有残留不支持一百零七人被同一批药、同一时间处理后得到同样结果；其中一些人在最早的死亡发生以后，仍有生活反应。

　　第四份，官方封锁：二十时四十三分开始封锁，二十时五十五分已经发现死亡时间异常，二十时五十八分却进一步扩大限制，直到二十二时三十六分，正式首检才进入。

　　第五份，刚刚查到的车辆：二十一时四十一以后，存在晚段救援或撤离物流。车上是谁，不知道。

　　最后一份，是母亲留下的那一页：正面的名字和账目形成更早，背面的撤离记录更晚，有些字甚至落在血污和水污之后——也就是说，那张纸后来被人拿来组织过活人离开。

　　六份东西摆在一起，没有一份单独给出答案，可它们共同拆掉了洛隐坚持十年的那条故事。

　　十年前，他一直认为：玄烛进入洛宅，制造屠杀，一百零七个人几乎同时死亡，尸体留在现场，随后玄烛利用暗路逃走。这个答案简单、干净，也足够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活下去。

　　可现在：死亡有先后，尸体被搬过，有人在死亡以后还活着，有人组织撤离，封锁以后还有车辆在动。

　　洛隐终于抬起头。"你现在可以说了。"

　　玄烛站在桌子另一边。"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我后来才到。"玄烛说，"会让那辆车上多出我的名字吗？"

　　洛隐咬牙。"至少你可以解释。"

　　"我的话可以被查，不能替查证完成。"

　　又是这样，永远不肯给他一个痛快答案。

　　商聿拿出一张空白纸。"写现在能写的。"

　　洛隐看着纸。

　　"第一句。"商聿说，"旧案存在分段死亡、尸后搬运和后续撤离活动。"

　　洛隐写下。"第二句呢？"

　　这一次商聿没有替他说。洛隐知道那一句必须由自己写。

　　笔停在纸上很久，最终落下：

　　现有材料支持——玄烛可能晚于主要屠杀到场。

　　写完以后，洛隐手指都僵了一下。玄烛看着那句话，没有笑，也没有说自己终于清白了。

　　因为下一行，洛隐很快又写下："可能晚到"不能排除其更早参与、授意、掩盖，或在其他地点造成伤害。当前假身份、担保失灵、非法转运、药物风险，以及知情后批准毁页等责任，继续独立调查。

　　洛隐把笔放下。"晚到不是无罪。"

　　玄烛说："不是。"

　　"你救过人，也不是无罪。"

　　"不是。"

　　"苗葵那张页，你知道已经有人受伤还批准毁。"

　　玄烛沉默。

　　"这件事也不会因为你可能救过我就消失。"

　　"不会。"

　　洛隐看着他。这是十年来，两个人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没有争——不是因为和解，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说的是同一件事实。玄烛可能不是洛隐想象中的那个屠杀主凶，可他同样远没有变成一个干净的救人者。

　　商聿把结论封好。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船铃。码头来人：

　　"当前救援船到了！外面的人要查路线，里面的人不肯给，船卡住了！"

　　洛隐立刻披上外衣，玄烛也转身。洛隐却先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承认你可能晚到，不是把路还给你一个人。"

　　玄烛点头。"我知道。"

　　洛隐走出门。过去他可以用一句"抓玄烛"解决所有问题，现在不行了——所以每一条路为什么要拦，每一个人为什么要放，都必须重新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