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食言了》池渊故屿

3、第 3 章 高三是一个

　　两个小时的打扫时间转瞬即逝。
　　上课铃声响起，周老师踩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教室，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视线停留在布满薄灰的窗台上，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负责教室打扫的同学站起来！窗台上积灰这么明显，完全没有打扫到位，立刻重新清理，动作快一点！”
　　话音落下，负责打扫的几个同学慌忙起身，拿着抹布快步冲到窗边，低着头认真擦拭窗台。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紧张。
　　确认教室整改完毕，周老师转身走出教室，挨个巡视室外的卫生包干区。
　　绕着操场和楼道巡查两圈后，他重新返回教室，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外面包干区打扫得还算整洁，接下来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听到这句话，负责室外卫生的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卫生检查彻底结束，周老师走到讲台中央，看着台下一众学生，缓缓开口：“按照以往的规矩，新学期需要重新调换座位。我刚接手班级，不了解大家的情况，就不亲自安排了。”
　　班里所有人眼底都浮出一丝窃喜，暗自庆幸不用大动干戈换座位，不用打乱熟悉的同桌搭档。
　　可下一秒，周老师话锋一转：“所以，这次的座位调整，交由班长全权负责。咱们班的班长站起来，我认识一下。”
　　瞬间，全班的喜悦尽数落空，一颗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教室中间，一个身形微胖的男生缓缓站起身。
　　“你就是班长？”周老师看向他，语气严肃，“等下班会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专门负责排座位。记住，公私分明，把上课爱讲话、容易扰乱纪律的同学安排到后排，专心学习、自律性强的同学往前排坐，明白吗？报一下你的名字，我登记一下。”
　　“老师，我叫洪智伟。”班长老实应答。
　　“好，我记下了，坐下吧。”
　　周老师拿出班级名单，在洪智伟的名字旁工整标注了“班长”二字。洪智伟轻轻吁了口气，踏实坐回座位。
　　“其余班干部职位保持不变，不做调整。”周老师放下名单，“现在，我们正式开始新学期班会。”
　　他坐在讲台前，开始讲解枯燥的开学教育、纪律准则与校园安全知识。
　　冗长又刻板的内容一遍遍重复，枯燥乏味，听得班里大半同学昏昏欲睡。
　　宋清野撑着下巴，思绪慢慢飘远，根本听不进台上的内容。
　　身旁的江舒姩悄悄侧过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询问：“我之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喜不喜欢啊？”
　　宋清野瞬间回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收到啦，谢谢你姩姩，我特别喜欢，你看我都戴上了。”
　　她说着，抬手从衣领里拉出那条精致的蝴蝶项链，亮晶晶的吊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喜欢就好！”江舒姩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我还一直担心你会不喜欢这个款式呢。”
　　“怎么会，你送的礼物我都超级喜欢。”宋清野对着她俏皮比了个爱心。
　　江舒姩忍不住打趣道：“对了，萧川这次给你送了什么礼物啊？他以前对你那么用心，肯定准备了超惊喜的礼物吧？”
　　这句随口的调侃，瞬间让宋清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垂了垂眼，语气轻轻又平淡：“没有了，我们分开了，就在我生日那天。”
　　江舒姩瞳孔微震，满脸难以置信：“分开了？怎么会啊！上学期你们明明好好的，六一他还专门给你送礼物，怎么突然就分了？”
　　“说不清。”宋清野轻轻摇头，不想再提起暑假那段满是内耗和失望的过往，“反正，已经结束了。”
　　江舒姩瞬间看懂了她眼底的低落，立刻止住追问，贴心转移话题：“没事没事，不提这个了！等下课我们去找班长求求情，千万别把我俩分开。我们坐一起刚好可以互相监督学习，我还能帮你补弱势科目呢。”
　　听到这话，宋清野立刻打起精神，连忙点头：“好！下课我们就去找他！
　　两人相视一眼，再次乖乖坐好，假装认真听班会，实则双双放空发呆，满心都在担心即将到来的座位调换。
　　漫长的班会终于落幕，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周老师简单叮嘱了几句新学期纪律，便拿着教案转身离开了教室。
　　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全班同学都围着座位调换的事情议论纷纷，有人期待，有人忐忑。
　　宋清野立刻拉着江舒姩，快步走到班长洪智伟的座位旁。
　　“班长，拜托你个事！”江舒姩语气诚恳，“排座位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和清野分开呀？我们俩坐一起只会互相督促学习，绝对不会捣乱的！”
　　宋清野也跟着轻声附和：“对啊班长，麻烦你通融一下，我们真的很想继续做同桌。”
　　洪智伟看着两人恳切的模样，面露难色：“我也想帮你们，但是周老师要求很严格，必须按学习状态和纪律排座位，我只能尽量帮你们争取，不敢百分百保证。”
　　听到这话，宋清野心里微微一沉。
　　连班长都不敢保证，看来这次换座位，大概率是躲不掉了。
　　洪智伟说完，便整理好纸笔，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周老师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你来了，坐我旁边，现在开始安排全班座位。”
　　“好的老师。”
　　洪智伟应声坐下，对照着班级名单，认认真真按照周老师的要求划分座位。把自律好学的靠前排，调皮好动、爱讲话的统一调去后排，全程不敢有半点私心。
　　短短十分钟，喧闹的课间悄然结束，上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洪智伟动作极快，已经将全班座位表完整排好。
　　周老师拿起纸张粗略扫了一遍，排布规整、松紧得当，还算满意，淡淡开口：“可以。等下我帮你打印出来，下节课课间你来办公室拿，直接贴在讲台边上，让所有人按照新座位入座。”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洪智伟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他便转身离开办公室，匆匆赶回教室。
　　此时班级已经正式上课，教室里安静一片，只剩下语文老师温和的讲课声。
　　洪智伟站在门口，抬手轻声喊道：“报告！”
　　语文老师性格向来温和宽容，闻声抬头，笑着点头：“进来吧。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继续上课。”
　　这是高三开学的第一堂语文课。
　　没有严厉的呵斥，没有紧绷的压迫感，温柔舒缓的语调缓缓流淌，稍稍抚平了全班同学开学以来紧绷的心弦。
　　宋清野坐在座位上，看似认真看着课本，心思却始终飘忽不定。
　　脑海里反复想着那张还未公示的座位表。
　　她忐忑不安，既害怕和最好的朋友江舒姩分开，更害怕突如其来的座位变动，让她和后排的萧川，产生更多无可避免的交集。
　　短短一节课，她坐得心绪不宁，浑身紧绷。
　　高三的第一天，好像从开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得安稳。
　　短暂的一节课转瞬即逝，大课间铃声响起。
　　洪智伟拿着刚打印好的崭新座位表，大步走上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班同学说道：“现在所有人到教室外排队，我念名字，念到谁谁就进来，我指哪个位置你们就坐哪个位置，不要乱站，现在全部出去排队。”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陆续起身，乖乖走出教室站好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忐忑，像等待命运宣判一般安静伫立在走廊上。
　　洪智伟站在讲台上，开始挨个点名。
　　“陈晨。”
　　“胡依依。”
　　“施词。”
　　名字一个个落下，同学们依次走进教室，按指位入座。
　　终于，熟悉的名字响起。
　　“林念星。”
　　“江舒姩。”
　　“苏筱禾。”
　　三个女孩先后走进教室，顺利落座，挨在一起坐着。
　　紧接着，那句让宋清野心跳一紧的名字响起。
　　“宋清野。”
　　她应声抬步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快速扫过那一片熟悉的位置。
　　林念星、苏筱禾俩人紧紧挨在一起，而第一排江舒姩的身旁，刚刚好空出一个空位。恰好，林念星和苏筱禾就在江舒姩的身后。
　　宋清野站在门口，眼底悄悄亮起一丝微光，心底默默期盼，希望自己能留在好朋友身边。
　　就在这时，洪智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宋清野，你的位置就在江舒姩旁边，过去坐吧。”
　　一瞬间，压在心底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尽数消散。
　　宋清野脚步瞬间轻快下来，眉眼染上藏不住的笑意，快步走过去，稳稳坐在空位上。
　　身边三个最好的朋友全部都在，四人成一个四宫格。
　　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幸运、更开心的事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教室，吹散了开学一整天的压抑。
　　后排的点名还在继续，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入座、调整桌椅。
　　而前排这四个女孩，已经忍不住低头小声聊了起来，语气轻松又雀跃。
　　开学所有的糟糕、紧张、忐忑，在这一刻，终于被久违的安稳和欢喜填满。
　　前排欢声笑语轻轻漾开，宋清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日开学的紧绷情绪，在身边好友的陪伴下彻底消散。
　　可讲台上方的点名，依旧没有停下。
　　洪智伟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响起，越往后，念到的便越是后排的位置。
　　教室里陆续安静了不少，所有人基本落座完毕，只剩下最后几个人的名字。
　　直到那道熟悉的名字，清晰地响彻教室。
　　“萧川。”
　　宋清野说笑的嘴角下意识一顿，耳边的嬉闹声仿佛瞬间被静音。
　　她没有抬头，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课本边角，指尖却悄然攥紧。
　　脚步声从门口响起，不急不缓，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萧川走进教室。
　　洪智伟抬手指向位置，语气平淡：“最后一排，靠窗，就剩那个位置了，你坐那里。”
　　没有意外，没有调换。
　　他的座位，刚好就在宋清野的正斜后方。
　　不远不近，隔着两列课桌的距离。
　　是一个抬头就能看见、转头就能对视的位置。
　　萧川没有多余反应，淡淡颔首，拎着书包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轻轻放下东西，安静落座。
　　全程，他没有往前看一眼。
　　可宋清野的心，却猛地沉了一下。
　　她千盼万盼，保住了和好朋友同桌的幸运，却偏偏躲不开和他近距离共处的宿命。
　　以前在一起时，这个距离是甜蜜的、安心的。
　　如今分开，这个距离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别扭与无处可逃的对视风险。
　　江舒姩最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刚好坐你斜后……也太巧了吧。”
　　苏筱禾也轻轻叹气：“完了，以后上课抬头低头全是死角，太尴尬了。”
　　宋清野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没事，不影响。”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
　　从今天座位定下来的这一刻开始——
　　往后整整一整个高三。
　　早读、上课、晚自习、放学、课间。
　　他们都在同一个教室，同一个视线范围，避不开、躲不掉、逃不了。
　　前面是朝夕相伴的好朋友，身后是已经落幕的旧恋情。
　　洪智伟确认所有人落座完毕，拍了拍手：“好了，全部位置已定，接下来一年固定不动，不许私自换座，遵守纪律！”
　　说完，他走下讲台。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准备迎接下一堂课。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落在桌面，也落在后排少年安静的侧脸上。
　　宋清野刻意克制着自己，坚决不往后看。
　　可心底乱糟糟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三第一天。
　　保住了好友，躲不开旧人。
　　看似安稳落座，实则暗流涌动。
　　这一年，注定难熬，也注定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