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诀别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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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顾孟平到达荷兰，在机构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串来自国内的邮件。他大概猜到了对面是谁，想都没想就点了进去。
——顾孟平我结婚了，在南京。
......
映入眼前短短的一行字让顾孟平彻底死心，前后病了一个月左右怎么都好不了，最难受的时候他总想起来在乌鲁木齐最后的几晚和凌扬抱在一起入睡，并肩吃饭，埋头分析研究。
离得近了，他可以听见凌扬为自己跳动的心，也可以感受到那种真切的爱意。
可凌扬总是睡不安分，时常半夜翻起来跑到阳台去抽烟，抽完洗过澡再重新躺到顾孟平身边，轻声说我爱你，一遍遍的，小心又珍重。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凌扬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了。
任职的教授劝过好几次让他好好养病，可顾孟平没听，坚持着把手里的数据分析做完又接着写代码。
年末后顾孟平回到英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戴维斯给他请过很多医生但都不见好转，可怪就怪在顾孟平在高强度的工作上依旧表现得滴水不漏，在学术报告和小组讨论中顾孟平一直都是那个领头者。
他告诉戴维斯，合同到期后自己可能就要回国，戴维斯理解他的处境，只是希望这些年对于顾孟平的帮助可以让他在国内好过一点。
顾孟平回国前把自己的博后薪资全部留给了戴维斯，自己只带走了和当年一样的出行费用。
落地南京后，顾孟平没有再在出租车上看见桑塔纳的影子，但平家巷还是那个平家巷。
姥姥那时候跟他讲凌扬要结婚这件事定下有段时间了，大概是从去年元旦开始的。顾孟平算了算，那正是自己离开乌鲁木齐的时候。
他并不想逼着自己去肯定凌扬这件事是否对错，换一种说法，他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不知道回来了多久，顾孟平的邮箱里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多家天文台发来的邮件，可他始终没有定下来去向。
薛女士的电话也曾在他回国后打过几通，说是愿意给顾孟平资金去搞团队做科研，顾孟平只是说自己再考虑考虑。
顾孟平心里没多大的波澜，从前他抱怨没人爱他，可是现在他喜欢凌扬，凌扬也喜欢他，连薛女士都愿意割让给他一份关注。
但这些都太晚了，顾孟平想，他再怎么规划着未来，一切都改变不了。
姥姥心疼他这些年兜兜转转没有个安定的地方，经常在里间小屋给顾孟平祈福，有时候还会顺带着给凌扬一起。
顾孟平说不出姥姥哪里不对劲，只是在南京又一次度过了梅雨季时，跟姥姥说他还是决定回到台北。
***
凌扬的婚礼安排在顾孟平走的那一天，大学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联系过顾孟平说要不要一起去，正好大家借此机会聚聚，顾孟平笑着说自己没被邀请就不去了，还托他们帮自己带个祝福。
晚上顾孟平因为失眠睡得很轻，偶然间听见了巷口停放自行车的声音。
凌扬蹲在巷口低着头抽烟，并没有想过顾孟平会出来。彼此对视了一会，顾孟平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外跑，凌扬喘着气说去他那里。
到了凌扬家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上了床，顾孟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听着凌扬一边哭一边跟他道歉，哭到最后嗓子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哭着，痛着，可时间也在走。
顾孟平原以为是屋里热，让凌扬后背出了汗，可他摸了一把眼角才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
天刚亮那会，顾孟平给凌扬处理完身体靠在床头，看着凌扬抽完了一整根烟。
说实话，他没有为凌扬的决定感到难过，只是在想，结婚后凌扬会不会变化很大。
之前念书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比别人多拥有过属于凌扬的纯真，可是现在他却有些遗憾的想，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样的凌扬了。
凌扬抽完烟趴在他怀里声音轻的像哄着一样，他说什么顾孟平都只是嗯。到最后，顾孟平起身给凌扬倒了杯水。
被子遮住了凌扬的半张脸，他克制着没让泪流出来，声音闷闷的对着顾孟平的后背说，如果还有选择的机会，别跟着他了，天文学很苦的。
顾孟平用一个简短的嗯回应他，又安顿的跟凌扬说，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
凌扬知道这是结束的意思。他问顾孟平，以后还会见面吗，顾孟平头也没抬就说不用了，再舍不得，你也走不了。
***
顾孟平离开的那天赶着下雨，他在屋里时刻关注着航班信息，因为手机上播报说会有雷电，不知道会不会延误。
可一直到中午也只是飘着小雨并没有其他意外发生。临走前姥姥给他包了一碗饺子，并让出租车等在门口。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顾孟平却在出门前忘记了带通行证急匆匆跑上楼去。通行证找到了，连带着抽屉里的婚礼邀请函一起被翻了出来。
那一瞬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锋利的刀口深深的扎在顾孟平的心口。
司机催促的声音响起来，顾孟平回过神胡乱的把邀请函塞回了抽屉，拿到通行证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顾孟平等在值机厅，整个人麻木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可他们不会注意到座椅上哭的像孩子一样委屈的顾孟平。
也许会有人猜测，他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家，又或许是因为家里突生变故。
但只有顾孟平在想，如果凌扬知道自己没有去，千万不要觉得是他小心眼，也千万不要觉得他还在赌气。
他从没有怪过他，因为根本舍不得。
起飞前顾孟平往凌扬的邮箱编辑了很久，可发出去的只有一条消息——祝贺你，新婚快乐。
发完就把那个邮箱地址彻底删除，关上了手机。
可直到快落地他才想起来当时说过要请凌扬吃饭的，乌鲁木齐那顿连凌扬运费的一半都没有，更没有给凌扬随份子。
怎么就忘记了呢......内陆这边一直都很注重这些，凌扬给他发了邀请函，大概就是在等他。
凌扬会怎么想呢，顾孟平无法得知。
只能在心里感到遗憾。
三个小时候后顾孟平抵达桃园，薛女士派去的车把他接了过去。
那一年内陆大变样，台北依旧是原貌，只是101大楼完整矗立，成了城市地标。
顾孟平原以为记忆里的一切都将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消失，可却在腾行李箱的时候翻到了当年第一次夜宿凌扬家的那一身衣服，后来一放就是好几年。
周杰伦再次发布新专辑时，顾孟平连着之前的一起买了CD寄到了南京，可因为地址变更无人签收放了一个月左右又退回了台北。
连带着退回来的还有一份信。
顾孟平看着泛黄的信封上面熟悉的字迹没忍住红了眼眶，当时他正在会议室里等待着和国外的研究所开展线上学术交流，只有十五分钟的空闲时间。
信封上留有南京的邮政编码，还有一行简短的字：
——顾孟平收
顾孟平原本想快点读完的，可拆开后入眼第一句话就让他原本沉着冷静的脸泄了个干净。
——顾孟平，请原谅我懦弱不够果断的喜欢。
自你去往英国以后，我时常反思着自己应不应该后悔对你隐瞒的所有。前后想了很久，大概是从姥姥告诉我你要去英国开始，这种想法越发强烈，于是我开始提笔陈述自己的这一切。
顾先生，请先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吧，因为我不确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否还年轻着。
说起来一切还是要从高中时候开始，还记得当年南大那场天文志愿活动吗？这么多年了，我记得还是好清楚啊。
那时候我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可是在天文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因为我在看星星，只有你在看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才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后来上了大学因为失去你的消息，我慌张的四处找寻，同时那份爱意越发强烈早已无法克制。
原本我只是想偷偷藏起来，像是每次做出研究数据一样只自己窃喜，可直到我发现了你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感情......我是怎么发现的呢，很简单，就是你换了新眼镜对我说谎的时候吧。
没办法，你的演技有点拙劣。
后来阮白婷跟我表白，说喜欢我，本该拒绝的，但她却告诉我说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那样两个人的前程都保不住。
因此我答应了她。
那时候我为了不去看你的眼神天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但阮白婷口中说的‘大家’并没有知道，最后知道的人只有姥姥。”
读到这里顾孟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还来不及作出思考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有一天晚上你在准备去英国的考试我没忍住去你家找你，当时我以为姥姥睡了，在门口蹲了很久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知道我是个很不幸的人，从小就不受父母疼爱，是居委会带着长大的，所以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孩子去看待，没有责备我，正因为如此我才深陷痛苦。
一边是阮白婷家人对婚事的催促，一边是你的离开，我怎么都平衡不了。
你离开那晚我想了好久，抽了一晚上的烟，但泪水总是止不住，最终为了贪心一把我留下了你的衣服，想当做你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在你走后，为了让姥姥放心，我没有刻意的去逃避，每次想你就给她寄东西，借此表明我和你是朋友的关系，并让自己死心。
但事实上好像失败了。
从王老师口中听说要和英国研究所合作的时候我以为只是个巧合，可直到上面公布了名单看到你的名字，我才知道，这就是命。
你大概无法想象我为了能够平静的站在你面前付出了怎样的努力，算了，还是不说了吧，说出来有点矫情。
但是呢，我们的顾博士好像也没有比我强哪里去呀。来观测站那晚我就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没忍住。
你急匆匆上山，半夜又发烧难受喊我的名字，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所以我自暴自弃的又贪心了一次。可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和你发生关系，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喜欢，明明是很美好的事情，可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
我问你，如果我没有和阮白婷在一起你还会去英国吗，你说都过去了，
于是在你返回英国那天我接受了我们的结束，也接受了你的再次离开。
关于结婚这件事，我也要说一句对不起，可能是有点残忍，但那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解决办法。”
顾孟平胃里一阵抽痛，强忍着泪水往下看。
“这些话辗转反侧不觉间持续了这么多年，大概是对你太过熟悉，所以我害怕如果一开始就诉说实情那谁也走不了了。
那不对。
喜欢这件事，大概是美好的，可对我们好像有点残忍，我曾无数次庆幸自己遇见你，认识你，我感谢老天感谢命运，感谢一路跟着我的你。
每次回头看，我其实都想说一句好傻。傻傻的在一起这么多年，可是谁都没想过停下。”
顾孟平边想象着凌扬写信时的表情，眼眶酸涩无力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交代了这么多最后也不知道婚礼你会不会来，不来的话也没关系，来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和你打招呼。担心你又像上次一样连句好久不见都不给我。
当然，我也希望你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做天才，当发光发亮的星星。
——念安好。”
手里这份信并没有署名和具体日期，因为结束的太过仓促，顾孟平将信封拆开翻来翻去里面却再也没别的东西，他哭的泣不成声，痛苦的摘下眼镜将手里的信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怎么都缓和不了。
一旁的助理不停在给他递着纸巾，一时间有些无措。
顾孟平起身去了卫生间，用了不到五分钟收拾好自己，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带着敬仰的目光，看着顾孟平一丝不苟的站在台前发表着精彩的演讲，不住的为他喝彩鼓掌。
之后的一段时间顾孟平一个人消化了这些情绪，等下一个项目完工后，姥姥才告诉他，这份信并没有寄出去一直是她在保管，她从没有怪过凌扬，一直以来也只是心疼而已。
所以会为凌扬祈祷把他挂在嘴边，甚至私自藏起那份婚礼请柬也只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他们再痛苦。
没有了凌扬，也没有南京，顾孟平又一个人的留在了这里。
他走过信义路，恍惚间又闻到了鸭血粉丝汤的味道，十几年了，竟然还记得。
耳边也再一次想起了凌扬的声音，模糊久远——
顾孟平，还记得吗，我说过你是自由的。
要永远自由，永远幸福。
顾孟平突然顿住脚，风声传来了远久的疑问，像蜜糖，像枯叶仿佛就在昨天。
之前凌扬问他，他的遗憾是什么？
当时顾孟平说是走不出南京，可现在又发现，走不出南京只是因为那里还有凌扬，现在凌扬不在了，他的遗憾也就随之变成了别的。
顾孟平裹紧了那件有些泛黄的衣服，走的有些慢。
他想，他还没能带凌扬来看过台北，哪怕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