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迟緒慕

1、就只看了你一眼

　　大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在初一那一年，方乐杳遇到了隔壁班的韩𬬿凡。
　　“就只看了你一眼，就已确定了永远。”

　　初一的那个秋天，还带着夏天的余温，热的燥人。
　　方乐杳跟着妈妈一起来到新的学校，牵着妈妈的手跟她来到办公室。
　　“丫丫，你已经是初中生了，不要那么调皮了好不好。”
　　她的妈妈帮她整理了一下她胸前的红领巾，又缕了一下她的衣领。
　　“以后在学校，你不准再叫我妈妈，要叫周老师知道吗。”
　　“嗯，好的妈妈。哦不周老师，我知道了。”方乐杳乖乖地站在妈妈面前，望着妈妈整理办公桌的模样。
　　“丫丫，你帮我去楼下门房那边拿一下东西行不行，等下你去保安室，就说初一二班的周老师要你来的。”她妈妈接过她的书包，拍了拍她的头。
　　方乐杳敬了个礼，蹦蹦跳跳的出门了。
　　“周老师，这是你女儿啊，这么可爱？”
　　“对啊对啊，看着好乖哈，好想揉她的脸。”
　　办公室的老师们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女孩心都快被萌化了，而她妈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叔叔你好，我来帮初一二班的周老师拿东西。”方乐杳推开保安室的门，轻声对里面的保安叔叔说。
　　“哎哟，叔叔帮你找找哈。”保安叔叔听到这么个软软的小姑娘的声音也觉得可爱，把东西递给她后跟她打招呼说再见。
　　回班路上，她路过学校操场时看到了一个练跑步的男孩子，身上的赛服上贴着他的名字——韩𬬿凡。
　　只是一眼，足以深陷。
　　他个子高高的，不胖，但线条利落挺拔，是常年运动练出来的紧实骨架。
　　初秋的阳光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浅浅薄薄地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落在少年利落的侧脸上。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前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操场很吵，周围全是初一新生打闹嬉笑的喧闹声，风卷着蝉鸣的余响扑面而来。
　　操场上的人有很多，可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韩𬬿凡。
　　所有的嘈杂全都自动退去。
　　她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物品，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直直地站在跑道旁的梧桐树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
　　不是书上写的虚言，不是电视剧里夸张的桥段，是真实落在眼底，撞进心口的悸动。
　　韩𬬿凡似乎察觉到了路边的目光，跑到弯道处时，微微侧过头，视线淡淡扫了过来。
　　少年的眼神很清，却也很淡，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干干净净，却又冷冽疏离。
　　只是随意一瞥，没有停留，便转回头，继续往前奔跑。
　　可就是这短暂的对视一秒，让方乐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砰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充斥着整个耳膜，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连脸颊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偷偷默念他的名字，贴着赛服胸口处的那三个字，工整又好看。
　　韩𬬿凡。
　　真好听。
　　连名字，都合她心意。
　　她看不清少年眼底的情绪，也无从知晓他的心思，甚至不知道他的性格，喜好，对他一无所知。
　　可是她只是看见那个肆意奔跑的少年，就耀眼万分。

　　站了许久，她想起手上抱着的东西，回到了办公室，然后回班上课了。
　　课上她总是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外的操场，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那位少年。
　　彼时十三岁的方乐杳，懵懂天真，热烈纯粹，是少年人最赤诚的欢喜。
　　没关系。
　　他不认识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同在一所校园，共沐一片秋风，共享一方天地。
　　来日方长。
　　她的喜欢，才刚刚萌芽。
　　她漫长又执拗的追逐，也从这个初秋，正式拉开了序幕。
　　下课后，她站在走廊上向下望，期待还能再看到韩𬬿凡。
　　还没看向楼下，他的身影先出现了。
　　在走廊的对面，是他。
　　方乐杳慌忙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方乐杳，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的手掌小小的，指尖还有一点紧张带来的微颤，胳膊伸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认认真真望着面前的少年，藏不住心底的期待。
　　方才课堂上反复演练了好几遍的开场白，此刻就这么脱口而出，简单直白，是十三岁女孩毫无遮掩的勇敢。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时有路过的同学侧目看过来。方乐杳浑然不在意旁人，眼里只剩下韩𬬿凡。她甚至暗自期待，他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回应她。
　　韩𬬿凡停下脚步，垂眸看向眼前突然拦在身前的小姑娘。他的目光落在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上，顿了片刻，没有伸手。
　　他的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惊讶，也没有笑意，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嗯。”
　　他只应了这么一个单字，简短，疏离。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抬手和她相握，简单的一声应答之后，便微微侧身，打算从她身侧走过去。
　　方乐杳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方才那股汹涌的勇气，好像在这一刻轻轻泄了一点。
　　可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退缩。
　　就算他冷淡，就算他不愿与她握手，她也不觉得难堪。
　　至少，他听见了她的名字。
　　至少，方乐杳这三个字，第一次落到了韩昭凡的耳朵里。
　　她侧过身子，给他让出通路，目光依旧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方才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还有一丝发麻。
　　尴尬吗？她觉得一点都不。
　　唇角却悄悄向上扬起一点点。
　　很好，第一步，做到了。

　　第二节课上课前，她回到班上，她的同桌穆云阳凑了过来。
　　“方乐杳，刚才我看到你是不是去对面找我兄弟韩𬬿凡了？”
　　“你认识他？”方乐杳没觉得什么，反而有点欣喜。
　　“当然，这可是我小学到现在最铁的兄弟。”穆云阳拍了拍胸脯，一脸的骄傲。
　　“那你有他的微信吗？”方乐杳瞪大了眼睛，“推给我推给我，求你了。”
　　“你想追他？”穆云阳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她。
　　“当然啊，这么帅为什么不追。”方乐杳不假思索，直截了当地回答。
　　“要不要我帮你助攻一下？”
　　方乐杳听到这里立刻拉住了他的袖口摇了起来：“要要要，当然要！求你了，帮我。”
　　穆云阳看着她满眼亮晶晶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直白，一点都不扭捏的女生，喜欢就大大方方承认，想要就认认真真争取。
　　“急什么。”穆云阳故意慢悠悠翻开课本，吊她胃口，“韩𬬿凡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冷得很，大直男一个，谁搭话他都这态度，你刚刚没被搭理很正常。”
　　方乐杳一点都不泄气，反而认认真真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冷到就冷淡呗，我会追到的。”
　　越是这样干净又清冷的少年，就越让她心动。
　　十三岁的喜欢热烈又偏执，什么都不怕，只怕没有靠近的机会。
　　“所以你更要帮我啊。”方乐杳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同桌，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恳求，“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帮忙，我肯定能认识他。”
　　她心里想得简单又纯粹。
　　她来主动就好了。

　　穆云阳被她缠得没办法，彻底败给了这小姑娘的执着。
　　“行行行，服了你了。”他无奈叹气，“放学我去找他，帮你问问，微信能不能推，能不能认识，我尽力。”
　　方乐杳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整个人都亮了一个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眉眼上，青涩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太谢谢你了穆云阳，明天请你喝水。”
　　接下来的一整天，方乐杳都过得格外有盼头。
　　从前刚开学陌生又拘谨的校园，忽然变得处处都是温柔。
　　连风吹过来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因为这座校园里，有了一个叫韩𬬿凡的人。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彻整个教学楼。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
　　穆云阳背起书包，转头对她道：“我去隔壁班找他，你回去后等我消息。”

　　晚饭过后，方乐杳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的写作业，手机安静放在桌边。知道她收到了穆云阳发来的好友名片。
　　头像是一只小狗，id很简单，是他的原名。
　　方乐杳想了好久，最后申请附言写着一行工整的字：你好，我叫方乐杳，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个小时后。
　　页面弹出“已通过好友验证”的提示。
　　她猛地攥紧手机，心脏重重一跳，喜悦瞬间漫上心头。
　　他同意了。
　　她真的加上韩𬬿凡了。
　　她本来想再发几条消息了解一下他的，可想到穆云阳说的他性子冷，她又放下了。
　　方乐杳慢慢退出聊天页面，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没关系，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可以联系的渠道。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