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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 ...

  •   中秋

      食用说明:严峫×江停。中秋夜,月饼,和一场关于月亮到底圆不圆的辩论。

      中秋那天严峫下班比平时早。吕局在楼道里喊了一嗓子“都早点回去过节”,整个刑侦支队就跟放了闸似的,不到六点人就走光了。严峫开车回家路上拐了趟超市,拎回来两盒月饼、一袋柚子、还有一只据说“现烤现卖”的烤鸭。

      进门的时候江停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喷壶给窗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橘猫蹲在花盆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水珠从叶尖往下滴,爪子伸出去又缩回来。严峫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江停,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

      “浇花。”江停头也不回。

      “月亮出来了没有?”

      江停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天色还亮着,西边有一小片橘红色的晚霞正在消退,月亮已经出来了,淡白色的,薄薄一片挂在天边,跟剪纸似的。“出来了。”他说,“不圆。”

      “还没到时候呢。”严峫松开他,回屋拆月饼盒子,“等晚上再看。先吃饭,饿死了。”

      烤鸭是片好的,配了甜面酱和薄饼。江停蒸了几个馒头,又炒了盘青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严峫用薄饼卷了鸭肉和黄瓜丝,塞得满满当当往嘴里送,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跟江停说队里今天的事:小刘把物证袋封错了,老钱差点把报告交到市局去,吕局中午请大家吃了顿食堂算是过节。

      江停听着,偶尔“嗯”一声,更多的时候是在慢条斯理地卷自己的饼。他卷得比严峫精细,鸭肉铺得平,黄瓜丝码得齐,卷好了还要拿刀从中间切两半。严峫看着他切,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吃个饼还切。”

      “你管我。”

      “我没管,我就是说——”

      “吃你的。”

      严峫闭嘴了。但他嘴角翘着,伸手又拿了一张饼开始卷。橘猫在餐桌下面转来转去,偶尔用尾巴扫一下严峫的腿,严峫就掰一小块鸭皮丢下去,猫叼着跑了。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严峫把碗筷收进水池,江停端着那盒月饼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摆了张旧藤椅和一个小圆桌,江停把月饼放在桌上,坐进藤椅里。严峫洗完手跟出来,搬了把塑料凳坐在旁边。

      月饼是广式的,一盒四个,莲蓉蛋黄、豆沙、五仁、还有一个严峫没看名字的。江停掰开一个,是莲蓉蛋黄的,递给严峫一半。严峫接过来咬了一口,甜腻的莲蓉和咸蛋黄混在一起,他嚼了嚼,评价:“还行。”

      江停吃着自己那一半,没说话。他吃月饼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粒莲子磨成的馅。严峫三两下把自己那半吃完,又伸手去拿另一个。江停看了他一眼,没拦着。

      月亮升起来了。比傍晚时亮了许多,也圆了许多,明晃晃地挂在楼宇之间的天幕上,周围晕着一圈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城市的光太亮了,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亮本身足够大,足够亮,把阳台上的地砖照得泛着冷白色的光。

      “圆的。”严峫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宣布。

      “还差一点。”江停也仰着头,“这边缺了个口。”

      “哪儿缺了?我看挺圆。”

      “左上角。仔细看。”

      严峫眯起眼睛使劲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江停,你不能因为你自己追求完美就觉得月亮也得追求完美。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十四,有点缺很正常。”

      江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在说什么歪理”的无奈。但严峫一脸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五仁月饼,嚼得咔嚓作响。

      “五仁的?”江停问。

      “嗯。难吃。”

      “那你别吃了。”

      “我尝尝嘛。”严峫把剩下半个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

      江停接过来咬了一小口。五仁的馅料很扎实,核桃仁、瓜子仁、杏仁、芝麻、青红丝,混在一起有种复杂的、老派的甜。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你这‘还行’的标准也太低了。”严峫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比莲蓉的好吃。”

      橘猫从客厅里溜出来,跳上圆桌,蹲在月饼盒旁边好奇地嗅了嗅。严峫伸手把它拨开:“这个你不能吃,太甜了,回头掉毛。”猫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桌子,在江停脚边蹭了蹭,找了个角落趴下了。

      阳台外面,远处有烟花的声音。不知道哪个小区在放,隔着几栋楼传过来,闷闷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亮色的花,几秒就散了。严峫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发现江停正望着那朵消散的烟花出神。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冷而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想什么呢?”严峫问。

      江停沉默了几秒,说:“去年中秋你在队里加班。”

      严峫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去年中秋正好赶上一个案子收尾,他在审讯室里待到半夜,回家的时候江停已经睡了,桌上留了半块月饼和一张字条,写着“在冰箱”。

      “今年不是没加吗。”严峫说,伸手过去覆在江停搁在扶手上的手背上,“以后尽量都不加。”

      江停没抽回手。他把最后一口月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缺的那一小块边角几乎看不出来了,整个轮廓圆润而明亮,挂在天上,安安静静的。

      “严峫。”

      “嗯?”

      “月饼太甜了。”

      “那你还吃了两个半。”

      “是你掰给我的。”

      严峫笑了,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在他掌心里画圈。“行行行,都是我掰的。明年买冰皮的,少放糖。”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也是。”严峫站起来,把月饼盒收好,又把塑料凳搬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外套,披在江停肩上。江停抬头看他,严峫摆摆手:“晚上凉,你坐着吧,我把碗洗了。”

      他转身进屋了。江停坐在藤椅上,肩上是严峫那件宽大的冲锋衣,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味道。月亮还在头顶挂着,圆得几乎完美。远处又有烟花炸开,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藤椅扶手,盘成一团,尾巴搭在江停手腕上。江停没动,就那么坐着,听着屋里传来严峫洗碗的水声和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厉害。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楼下的路灯亮着,小区里有小孩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远远地飘上来。江停把下巴缩进外套领口里,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这个中秋夜的声音。

      “江停——”严峫在屋里喊,“柚子剥好了,进来吃——”

      江停睁开眼,站起来。橘猫被他吵醒,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他把藤椅上的薄毯叠好放在一边,走进屋去。客厅里灯光明亮,严峫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剥好的柚子,一瓣一瓣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茶。

      “月亮看够了?”严峫问。

      “够了。”

      “圆不圆?”

      江停坐下来,拿起一瓣柚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清清爽爽的。他想了想,说:“勉强算圆。”

      严峫看着他,忽然伸手过来,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柚子汁抹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那就行。”严峫收回手,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正在放中秋晚会的频道,“明年再看,年年看。反正月亮又跑不了。”

      江停没接话。他吃着柚子,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歌舞,身边是严峫偶尔跟着哼两句的跑调声,脚下是橘猫翻来覆去蹭来蹭去的毛茸茸。窗外那轮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另一个窗口,从纱帘的缝隙里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

      中秋夜还长着。柚子很甜。月亮圆不圆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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