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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旁人艳羡,唯我自知牢笼 六宫众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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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散尽,暮色漫入宫堂,晚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轻轻掠过棠宁苑的廊檐。
萧烬炎并未久留。
朝政冗杂堆积,他能抽身半晌,奔赴这方小院,陪她静坐食点,已是极致破例的纵容。
帝王离去时,依旧是那般温沉语调,没有强硬的勒令,没有沉重的施压,只淡淡留了一句叮嘱。
“夜里天凉,早些歇息,无需苦守宫规。”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拂过阶前落英,带走满院融融暖意,却将一层无形的桎梏,牢牢锁在了这片院落之中。
宫人尽数退去,庭院重归寂静。
晚翠看着桌案上尚且温热的羹汤、精致完好的点心,眼底满是动容与艳羡,忍不住轻声感慨:“小姐,陛下待您,是真的用心。奴婢入宫数年,从未见过哪位娘娘能得陛下这般细致温存。”
寻常妃嫔,纵使身居高位,也只得逢年过节的零星垂幸,哪有这般日日挂念、事事亲顾的待遇。
陛下免她请安、护她周全、亲管膳食、予她独院,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放眼六宫,仅此一人。
在所有人眼中,苏晚棠是踩尽好运、得天眷顾,是实打实的盛宠加身,风光无限。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苏晚棠,才懂这份荣光背后的刺骨寒凉。
她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精致的食碟,眉眼间最后一点温顺浅淡褪去,只剩彻骨的清冷疏离。
“晚翠,你看错了。”
她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细碎,却字字清醒。
“这不是恩宠,是牢笼。”
晚翠一愣,满脸不解:“小姐?可陛下处处护着您,从未苛责半分,何来牢笼之说?”
苏晚棠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连绵无尽的朱墙,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他护我,不是惜我,是要我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留在他掌中。”
“他免我规矩,是要我不必依附任何人,唯独只能依附他。”
“他予我殊荣,是要天下人皆知,我是他的所有物,无人敢碰,无人敢争,亦无人敢救。”
温柔是假,占有是真。
萧烬炎太懂人心,太懂如何困住一个人。
他不用酷刑逼她顺从,不用责罚迫她低头,只用日复一日的温柔体恤,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牵绊她的心神。让她习惯这份独一无二的庇护,习惯这座深宫的安稳,最终心甘情愿,困死在此地。
晚翠怔怔立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清冷落寞的侧脸,心头酸涩翻涌,似懂非懂。
世人皆逐圣宠,盼帝王垂怜,可她家小姐,自始至终,只想逃。
夜色渐深,月色皎洁,穿透层层云翳,洒落满院清辉。
棠宁苑看似安宁无扰,可宫墙之外,六宫上下,早已将今日帝驾亲临的一幕传得沸沸扬扬。
各宫宫人嫔妃私下议论,字字句句,皆是艳羡与嫉妒。
“听闻陛下今日下朝第一站,便是棠宁苑,独坐许久,温柔相待。”
“区区六品婉仪,初入宫便得这般殊荣,怕是往后六宫,再无人能及她风头。”
“真好命啊,不用趋炎附势,不用晨昏奔波,便能得陛下独宠,这一生算是稳了。”
人人都叹她好运,人人都慕她盛宠。
无人知晓,这份人人艳羡的安稳荣华,是她舍弃婚约、斩断俗世、赌上一生自由换来的囚笼。
华清宫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温贵妃斜倚软榻,听着宫人传回的句句禀报,指尖捻着温润的玉珠手串,力道渐沉,串珠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却衬得殿内气氛愈发冷凝。
“日日亲临,事事过问,细致体恤……”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句,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意,眼底妒色翻涌,锋芒暗藏。
“萧烬炎登基数载,我伴他制衡朝野、稳固后宫,替温家维系朝堂平衡,从未得他半分特例纵容。”
“一个凭空入宫的苏晚棠,凭什么?”
身旁贴身侍女垂首低声:“主子,许是陛下新鲜劲未过,待时日一久,热度自然便散了。”
“新鲜?”温贵妃抬眸,眸光冷冽,“你见过帝王为一时新鲜,破例祖制、日日奔赴、悉心豢养?”
“这不是新鲜,是上心,是执念。”
是她从未在萧烬炎眼中见过的、独一无二的执念。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的不安与嫉恨,疯狂滋生蔓延。
“派人盯着棠宁苑。”温贵妃敛去眼底所有戾气,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必刻意刁难,只需事事禀报。”
“本宫倒要看看,这位清心寡欲的苏婉仪,能靠着这份盛宠,安稳几时。”
盛宠是梯,亦是刃。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她有的是耐心,等这位新晋宠妃,从云端跌落泥沼。
夜色渐沉,深宫万籁俱寂。
苏晚棠立在窗前,望着一轮孤月高悬天际,清辉冷冷,遍洒宫阙。
人间风月千万里,今夜月色普照众生,却唯独不肯予她半分自由。
晚翠端来温热的茶水,轻声劝慰:“小姐,外头风凉,入内歇息吧。不管旁人如何揣测,陛下终究是护着您的。”
苏晚棠微微摇头,眼底一片通透的悲凉。
“他护我,是为了留我。”
“旁人羡我盛宠满身、风光无限。”
“可唯有我自己清楚,我早已身陷牢笼,余生无岸。”
六宫艳羡的无上恩宠,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铺着繁花、裹着温柔的华丽囚笼。
花越盛,笼越坚。
恩越深,命越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