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过九重朱墙》青柑不冷

5、初见君颜，风月皆臣服 苏晚棠初次

　　夜色渐浓，暮色彻底吞没皇城最后一缕余晖。
　　九重宫阙次第亮起琉璃宫灯，一盏盏顺着朱墙玉阶绵延铺开，流光映殿，星灯相映，将肃穆冰冷的深宫衬得满目繁华，璀璨得近乎虚妄。
　　棠宁苑内寂静无声，落花栖于阶前，晚风轻拂，只余枝叶簌簌轻响。
　　苏晚棠静坐窗前，并未点灯。周身浸在浅浅夜色里，素衣清颜，眉眼恬淡，却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她指尖轻落于窗沿，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心底一片空茫沉寂。
　　入宫整日，无召无事，无一人叨扰，也无一人亲近。
　　这份死寂的优待，是萧烬炎给的体面，也是他布下的牢笼。
　　晚翠端着温热的晚膳走入屋内，轻手轻脚放下食盒，望着自家小姐孤寂的背影，心头微涩，低声劝慰：“小姐，入夜天凉，先用些膳食吧。陛下未曾传召，今夜应当是不会来了。”
　　她以为，帝王日理万机，许是一时兴起破格册封，过后便忙于朝政，早已将此事搁置。
　　可苏晚棠心底清楚，萧烬炎从来不是随性之人。
　　他筹谋数年，步步为营登临帝位，隐忍偏执，步步算计，从无半分心血来潮。强行召她入宫，破格赐苑加封，每一步都是蓄谋已久，绝无半途搁置的道理。
　　他只是在等。
　　等她彻底适应囚笼，等她褪去俗世念想，等她心甘情愿，被困在这方寸深宫之中。
　　“不必了。”苏晚棠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如夜风，“我不饿。”
　　心底寒凉郁结，万般滋味缠在心间，早已食不知味。
　　晚翠看着她落寞模样，正要再劝，院外忽然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肃穆，带着独属于帝王仪仗的威压，瞬间打破满院寂静。
　　晚风骤停，花叶静落。
　　宫中规矩森严，寻常宫人行走皆敛声静气，唯有帝王驾临，才会有这般规整沉肃的声势。
　　晚翠浑身一僵，瞬间敛去所有神色，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小姐，是陛下！”
　　苏晚棠心神微凝，缓缓抬眸。
　　下一瞬，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踏着满院月色，缓步走入庭院之中。
　　萧烬炎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衣料华贵，绣着细密的鎏金龙纹，在朦胧月色与宫灯余光下，暗芒流转，低调却尽显九五至尊的无上威仪。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挺拔，自带执掌天下的凛然气场。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让他眉眼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峻淡漠，眉眼深邃，轮廓凌厉分明，每一寸气度，皆是万里江山养出的帝王风骨。
　　随行宫人内侍尽数止步院外，不敢相随，只留他一人，独自踏入这座为苏晚棠特设的院落。
　　月色落满他肩头，温柔了冷硬轮廓，却掩不住眼底深处沉淀的深沉与偏执。
　　多年未见，昔日泥泞中狼狈落魄的少年，早已彻底蜕变。
　　当年那个满身风霜、眼底藏着隐忍与孤寒的落魄皇子，如今已是执掌生杀、定夺国运，俯瞰万里山河的大曜帝王。
　　风月臣服，万人俯首，世间再无他求而不得之物。
　　唯独她。
　　是他蛰伏半生、执念入骨，跨越万千风雨，也要强行留住的唯一执念。
　　苏晚棠静静立在窗前，心头微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
　　年少偶遇的记忆太过浅淡，岁月经年，早已模糊不清。她早已记不起当年少年的眉眼，可此刻直面这位帝王，心底却涌上密密麻麻的寒意。
　　他太沉、太深、太让人看不透。
　　周身气场冷冽磅礴，只需静静立在那里，便压得人呼吸微滞，无处遁形。
　　萧烬炎的目光穿过夜色，精准落在窗前女子身上，一瞬不移。
　　月色勾勒出她清瘦温婉的侧颜，眉眼干净，气质恬淡，一如当年那个蹲在路边，随手赠他暖意、救他于绝境的小姑娘。
　　数年光阴，世间更迭，人事翻覆，唯有她，依旧是他心底唯一的皎洁月色，从未褪色。
　　他一步步缓步走近，步伐从容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声的人心之上。
　　晚翠吓得垂首跪地，浑身紧绷，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唯有苏晚棠，依旧立在原地，未曾避让，未曾屈膝，只是静静抬眸，迎上他深邃莫测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
　　萧烬炎眼底深处翻涌而过无数复杂情绪，有隐忍多年的滚烫执念，有失而复得的细碎欣喜，更有不容挣脱的霸道禁锢。
　　可面上，却依旧是帝王惯有的清冷平淡，无半分外露情绪。
　　“入宫一日，可还习惯？”
　　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温润好听，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字字沉稳，不容置喙。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简简单单一句问话，便是天家垂询，注定她必须应答。
　　苏晚棠垂眸敛神，屈膝浅浅一拜，礼数端方，疏离恭敬：“谢陛下垂问，臣女安好。”
　　一句臣女，划清了君臣界限，也隔开了所有年少过往。
　　萧烬炎眸光微深，淡淡望着她疏离克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涌。
　　她忘了。
　　她当真将年少那场偶遇、那份随手的善意，忘得干干净净。
　　于她而言，不过是年少一次无心之举，转瞬即忘，不值一提。
　　可于他而言，那是漆黑绝境里唯一的微光，是支撑他踏过尸山血海、熬过无数孤寒岁月的全部念想。
　　他记了半生，念了半生，盼了半生。
　　如今终于将这抹月色囚入怀中，纵使她全然遗忘，他也绝不放手。
　　萧烬炎缓步走到她身前，距离极近，清冽的龙涎香萦绕周身，带着帝王独有的清冷气场，将她彻底笼罩。
　　他垂眸凝视她恬淡清冷的眉眼，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往后在宫中，无需拘谨。”
　　“朕予你的，尽数安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能给她无上荣宠，护她一世安稳，亦能断她所有退路，囚她一生孤寂。
　　风月尽皆臣服，世人尽皆俯首。
　　唯独她，是他甘愿俯身、偏执相守，也务必牢牢锁困的毕生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