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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隔绝俗世,断尽身后归途 为杜绝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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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深宫,冷暖两隔。
萧烬严带来的满室珍宝,整整齐齐陈列在棠宁苑偏殿,珠光宝气铺满方寸天地,是六宫嫔妃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极致荣宠。
可璀璨金玉映不暖人心,极致恩宠填不满寒凉。
苏晚棠立在殿中,静静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器物,眼底死水无波,再无半分涟漪。
昨夜他坦然权衡大局、舍弃她清白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天真期许。从前她尚存一丝侥幸,以为他的偏爱纵使偏执,也藏着几分真心。如今方才彻底看透,帝王的偏爱,永远裹着利弊算计,掺杂着江山权衡,从来纯粹不得。
晚翠晨起收拾殿中物件,看着满目奢华珍宝,心底只剩沉沉酸涩,半点喜悦也无。
“小姐,陛下赏赐这般厚重,是宫中顶尖的礼遇……可奴婢知道,您根本不想要这些。”
世间最荒唐的便是如此。他亲手让她受尽委屈、蒙冤受辱,转头便以漫天荣华堆砌亏欠,妄图用世俗富贵,抵消她蚀骨的寒凉与心寒。
苏晚棠淡淡垂眸,指尖拂过冰凉的玉盏,音色轻浅而漠然:“收下便好。”
“既然他偏爱用荣华弥补,那我便受着。”
从前她抗拒盛宠,畏惧牢笼,总想避开这份万众瞩目的偏爱,以求安稳度日。可如今她彻底清醒,避无可避,逃无出路。
他要给她极致风光,那她便坦然接住。
只是这世间,再也无人能以荣华富贵,修补她碎落满地的真心。
次日天光破晓,深宫流言再度翻新。
昨日棠宁苑封禁、苏晚棠身陷偷盗重罪的风波沸沸扬扬,人人坐等她跌落尘埃、废位失宠。可一夜之间风云逆转,帝王破格厚赏、份例翻倍,荣宠更胜从前。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狠狠打了六宫所有人的脸。
各宫殿宇间,艳羡与忌惮交织滋生,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以为苏婉仪此番必死无疑,谁知陛下不仅未曾追责,反倒加倍恩赏。”
“这般滔天过错都能轻轻揭过,可见陛下对她的心意,早已非寻常妃嫔可比。”
“真是好命,身陷死局都能逆风翻盘,这份圣宠,无人能敌。”
众口悠悠,皆是艳羡惊叹,无人知晓这场风波背后的权衡与背叛,无人知晓那位看似风光的当事人,早已心冷成灰。
华清宫内,气氛凝滞压抑。
温贵妃端坐妆台前,指尖攥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力道极重,指尖泛白,连指节都透着几分狰狞。
昨夜听闻萧烬严厚赏苏晚棠的消息,她彻夜未眠,心头妒火与不甘翻涌不止。
她精心布局,借皇后之手、借礼制之名,步步缜密,滴水不漏,本想逼帝王取舍,断了苏晚棠的盛宠。
到头来,只换来苏晚棠恩宠更盛,地位更稳。
“臣妾真是低估了她。”温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眼底阴翳沉沉,“看似清冷无用、无根无依,实则最能勾得陛下破例退让。”
贴身侍女垂首小声劝慰:“主子,陛下终究是顾全大局,昨日并未偏袒苏婉仪,只是事后补偿罢了,可见陛下心中,朝政格局、后宫平衡,远比儿女私情重要。”
“补偿?”温贵妃低声重复,语气愈发寒凉,“本宫要的不是陛下追责,是他彻底厌弃!他今日能不惜破格补偿,便足以说明,苏晚棠在他心中,早已特殊至极。”
数年伴驾,她太懂萧烬严的性子。
这位帝王凉薄寡情,最擅权衡,最厌麻烦,从不为任何人破例。可苏晚棠一次次打破他的底线,一次次让他舍弃规则、退让妥协。
这份特殊,远比一时盛宠更可怕。
“主子,那我们现下该如何?”侍女低声询问。
温贵妃缓缓松开指尖,将步摇搁置妆台,眸色沉沉,杀意暗藏:“不急。”
“一次构陷不成,便寻下次机会。她这般无根无基的人,只要身处风口浪尖,破绽便无处不在。”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靠着帝王一时偏爱,安稳几时。”
风波看似平息,可后宫的算计与杀机,已然彻底埋下。
午后日头毒辣,棠宁苑闭门清净,无人敢轻易靠近。
苏晚棠懒理外界纷争,独坐窗下翻书,心静如水,无波无澜。往日她尚会为深宫风波惴惴不安,为帝王冷热辗转难眠,如今只剩全然的麻木与清冷。
晚翠看着她淡然的模样,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陛下昨日虽有取舍,但终究护下了您,还厚赏补偿……他心里,应当是有您的。”
苏晚棠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灼灼烈日,眼底一片清明寒凉。
“他心里有我,更有万里江山。”
“在江山大局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舍弃的人。”
“晚翠,真正的在意,从不是事后补偿的荣华,是风波之中,义无反顾的偏袒。”
可萧烬严从来给不了她。
暮色再度降临,帝驾如期而至。
萧烬严每日雷打不动奔赴棠宁苑,早已成了六宫默认的规矩。他踏入庭院,目光扫过满室珍宝,又落向窗边静坐的女子。
殿中荣华耀眼,可她周身的清冷疏离,却比往日更甚。
她依旧温顺行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再也没有半分属于少女的温热与忐忑,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是彻底放下、彻底不在意的漠然。
萧烬严心头莫名一闷,往日的温柔心绪尽数消散。
他不喜欢她这般模样。
他宁愿她闹、她怨、她冷脸相对,也不愿她这般恭顺疏离,将他当做最陌生的君臣,最刻板的过客。
“今日身子可好些?”他缓步走近,语气依旧温和。
“谢陛下挂念,臣女安好。”苏晚棠垂眸应答,字句规整,毫无温度。
萧烬严凝着她淡漠的侧脸,沉默良久,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昨日之事,朕并无错。”
他是帝王,身居九五,权衡利弊、稳固朝局是本分。昨日取舍,是最优选择,无可指摘。
他不愿认错,也不能认错。
苏晚棠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嘲讽,无委屈,只剩通透的苍凉。
“陛下本就无错。”
“错的是臣女,不该妄想帝王真心,不该奢求九五之尊,能为一人,弃大局、乱权衡。”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萧烬严喉间微滞,一时竟无从言语。
他第一次清晰察觉,他亲手护住了江山大局,稳住了后宫平衡,却彻底弄丢了那个满心澄澈、曾对他存有微弱暖意的苏晚棠。
薄霜落心,情分渐冷。
这深宫漫漫余生,他依旧予她无上盛宠,锦绣荣华。
只是从此,她的心,再也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