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过九重朱墙》青柑不冷

15、他护世人，唯独伤我心意 风波爆发，

　　白日喧嚣散尽，暮色沉沉压落宫阙。
　　整座后宫的议论声却从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人人都在坐等棠宁苑覆灭，坐等那位盛宠无双的苏婉仪，因偷盗御供的重罪跌落尘埃。
　　禁足的院落，是彻底的死寂。
　　朱门紧锁，宫人肃立把守，冰冷的宫门隔绝了外界的风，也隔绝了所有渺茫的生机。院内花木寂寂，晚风萧瑟，白日里的静好景致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压抑的困笼之感。
　　晚翠倚着廊柱，眼眶通红，终日悬着的心彻底沉落谷底，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哽咽：“小姐，难道我们就只能这般等着吗？若是明日依旧查不出证据，当真要被定罪……”
　　后半句她不敢说完。
　　偷盗宗庙御供，亵渎先祖礼制，轻则废位贬黜，打入冷宫，重则牵连家族，永世不得翻身。
　　苏晚棠立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天际，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寒凉。
　　“不等，又能如何？”
　　她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在这座吃人深宫之中，旁人手握权势、深谙算计，只需动动指尖，便能给她冠上百口莫辩的死罪。
　　六宫人人盼她死，人人欺她无根基。
　　这场构陷，做得太过完美，完美得无懈可击。借皇后之手，依礼制为由，堂堂正正，滴水不漏，连一丝辩驳的缝隙都未曾留给她。
　　“她们要的从不是那串珍珠。”苏晚棠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微凉，“她们要的，是逼萧烬炎抉择。”
　　逼九五至尊在礼制规矩与儿女私情之间站队，逼他放弃这份太过刺眼的偏爱，逼他亲手斩断对她所有的特殊。
　　若他秉公处置，她便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若他徇私护她，便是徇私枉法，落人口实，遭朝野非议，六宫非议。
　　温贵妃这一步棋，阴毒至极，进退皆是死局。
　　夜色渐深，星河沉沉，深宫万籁俱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夜的棠宁苑，只会在无尽寒凉与绝望中熬过一夜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规整、极具震慑力的脚步声。
　　不同于宫人内侍的细碎步履，那步伐沉敛有力，带着执掌天下的凛然威压，由远及近，踏碎满城沉寂。
　　值守禁军瞬间神色紧绷，齐齐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陛下驾到——”
　　一声通传划破长夜，响彻整座沉寂的棠宁苑。
　　晚风骤停，花叶静落，连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苏晚棠身形微僵，缓缓抬眸，望向紧闭的院门。
　　漫天流言缠身，重罪加身，六宫冷眼旁观，朝野蓄势以待。所有人都认定，萧烬炎为了帝王颜面、朝堂规矩，定会避嫌远离，绝不会踏足这座是非之地。
　　可他来了。
　　夜色浓重，玄色衣袍裹挟着凛冽夜风，萧烬炎孤身踏入苑中，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着一层沉沉寒霜。白日朝堂堆积的政务、繁冗的礼制束缚、满朝文武的隐晦揣测，尽数压在他肩头，却丝毫没能拦住他的脚步。
　　他无视两侧躬身敬畏的禁军，无视这座院落的封禁禁令，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第一时间精准落落在廊下清瘦的女子身上。
　　她素衣单薄，立在沉沉暗影之中，安静、孤冷，像被全世界抛弃，独自承受满城风雨与恶意。
　　那一瞬，萧烬炎眼底的寒凉戾气，骤然翻涌而出。
　　晚翠又惊又怔，连忙跪地行礼，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惶恐，在帝王现身的这一刻，轰然炸开。
　　苏晚棠缓步上前，依礼屈膝，身姿单薄却依旧挺直，礼数周全，声音平静无波：“臣女参见陛下。”
　　没有委屈哭诉，没有示弱求情，哪怕身陷绝境，她依旧清冷自持，不肯半分攀附乞怜。
　　萧烬炎抬手，一字淡淡落下：“免礼。”
　　他迈步走近，周身凛冽的寒气压迫得周遭宫人不敢抬头。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她，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痕、苍白的面容，扫过这座被封禁囚禁的院落，眸底的怒意愈发浓重。
　　“受委屈了？”
　　一句问话，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漠疏离，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心疼。
　　苏晚棠心头微颤，抬眸撞入他深沉眼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满城构陷，百口莫辩，六宫敌意，生死未卜。她明明深陷绝境，可他一句问询，竟让她紧绷整日的心弦，悄然松动半分。
　　不等她开口，萧烬炎已然转身，目光冷冽扫过值守的掌事宫人，声线冷得刺骨，带着雷霆震怒：“谁准你们封禁棠宁苑？”
　　宫人浑身一颤，跪地瑟瑟发抖：“是、是皇后娘娘懿旨……核查御供失窃一案，例行封禁……”
　　“例行？”
　　萧烬炎低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戾气翻涌，“朕的人，朕的苑，何时轮得到旁人不经核查，随意定罪封禁？”
　　一语落地，威压滔天。
　　他从不糊涂，深宫这点阴私算计，他看得比谁都透彻。
　　何谓失窃？何谓嫌疑最重？不过是有人借规矩行凶，借礼制构陷，仗着公允之名，行恶毒算计之实。
　　旁人以为，搬出皇后、搬出宗庙礼制，便能逼他退让，逼他束手，逼他舍弃苏晚棠。
　　可他们终究不懂。
　　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礼制国法，世间规矩，从来都是他定的，从无规矩能困得住他，更无人能借规矩伤他心尖之人。
　　“传朕旨意。”
　　萧烬炎冷眼沉声，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院落，穿透沉沉夜色，震慑六宫暗流。
　　“棠宁苑即刻解禁，所有封禁、禁足，尽数作废。”
　　“御供失窃一案，无需皇后六宫核查，交由大理寺全权彻查，溯源追责，但凡牵涉构陷、蓄意生事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两道圣旨，强势霸道，瞬间推翻所有既定局面。
　　他不管什么后宫平衡，不顾什么礼制体面，不惧什么朝野非议。
　　有人蓄意伤她，他便掀翻这满城算计，破掉这层层死局。
　　值守宫人瞠目结舌，无人敢反驳，连忙跪地领旨，心底骇然不已。
　　暗处潜藏的眼线，听闻此令，更是浑身冰凉，连夜将消息飞速传回各宫。
　　华清宫内，方才还静待苏晚棠覆灭的温贵妃，听闻帝王旨意，手中茶盏骤然脱手，落在锦褥之上，茶水四溅，狼狈不堪。
　　她眼底的笃定与得意瞬间碎裂，只剩满眼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阴冷。
　　萧烬炎，竟然为了苏晚棠，公然破例，推翻皇后懿旨，彻查后宫构陷之事！
　　他宁可搅动六宫动荡，不惜得罪外戚朝臣，也要护她周全！
　　棠宁苑中，寒凉夜风依旧，可沉沉绝境已然被帝王强势破开。
　　萧烬炎收回冷冽目光，转身重新落回苏晚棠身上，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沉沉的偏执与护佑。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微凉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与方才雷霆震怒的帝王判若两人。
　　“晚棠，记住。”
　　夜色深沉，他嗓音低沉郑重，字字烙入她心底。
　　“旁人敢欺你无依无靠，朕，便是你最大的依仗。”
　　“往后深宫风雨，但凡有人敢构陷你、伤你分毫，朕便毁了这风雨，护你无忧。”
　　月色穿破云层，落满两人周身。
　　他强势破局，独挡满城非议，以帝王之尊，护她一身清白。
　　可苏晚棠望着他深邃眼眸，心底却愈发寒凉透彻。
　　他今日护她一时，便是与六宫为敌，与外戚为敌，与深宫平衡为敌。
　　这份轰轰烈烈的偏爱，看似救赎，实则，是将她牢牢捆在他身边，让她此生，再也挣脱不开这座华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