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漫过九重朱墙》青柑不冷

14、初次构陷，风波悄然起 后宫有心人

　　深宫无风三尺浪，最藏淬血妒意。
　　自苏晚棠凭一己独占圣宠，六宫嫉火便从未熄过。人人忌惮萧烬炎明目张胆的偏爱，不敢明面造次，却皆在暗处蛰伏屏息，静静等候，等着她从云端跌落的破绽。
　　晨雾散尽，烈日高悬，将深宫朱墙晒得滚烫肃穆。
　　棠宁苑内一派死寂安稳，苏晚棠独坐廊下翻书，素衣清颜，恬淡自持，刻意避开周遭汹涌暗流，只求安分守己，安稳度日。
　　可深宫之地，从来容不得无辜安分。
　　她愈是无欲无争，愈衬得旁人汲汲营营、面目丑陋；她愈是清冷自持，愈让一众心生妒意之人寝食难安。无人真心容她，无人盼她安稳，那份独一无二的圣宠，于她而言，早已是滔天祸根。
　　午间暖风煦煦，花木含香，看似岁月静好，杀机却已悄然落地。
　　未时刚过，棠宁苑紧闭的院门被骤然叩响。皇后宫中掌事嬷嬷携两名青衣宫女踏入院落，面色冷肃，眉眼无半分温度，一身规制宫装自带上位威压，瞬间碾碎满院平和。
　　“苏婉仪接旨。”
　　冷硬四字落地，风声骤停，花叶俱寂，整座庭院瞬间被沉凝的压抑笼罩。
　　苏晚棠指尖一顿，缓缓合上书册，抬眸起身，心底骤然一沉。皇后素来中立公允，从不掺和后宫纷争，若非确凿事端、蓄意发难，绝不可能遣贴身掌事嬷嬷亲临低位妃嫔院落。
　　她依礼垂首，静候责罚，神色未乱，心底却已然清明。
　　那嬷嬷目光沉沉扫过她，语气平直无波，字字冰冷诛心：“皇后娘娘宫中宗庙御供南海珍珠串，今日晨间清点无故遗失。经查，昨日唯有棠宁苑宫人曾入内殿领取份例，嫌疑最重。”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凝滞，连呼吸都透着紧绷。
　　晚翠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跪地，连连叩首，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急与委屈：“嬷嬷明察！奴婢昨日领份例全程随行，寸步未离，从未擅闯内殿，更未触碰御供之物，绝无偷盗之心！”
　　“有无罪责，不由你空口辩驳。”嬷嬷眉眼未动，语气淡漠绝情，“宫物遗失必有出处，皇后娘娘秉公查办，绝不姑息半分过错。”
　　字字皆是公允说辞，句句都是量身定造的死局。
　　苏晚棠心头彻寒。
　　这根本不是失窃查案，是蓄谋已久的构陷。宗庙御供乃是祭祀重器，关乎礼制国运，偷盗御供是藐视先祖、亵渎皇权的重罪，一旦坐实，不止她位份尽废，就连苏家都会受其牵连。
　　出手之人算计得滴水不漏。借皇后中立之名行事，避过所有猜忌，既能敲打她这个盛宠加身的异类，又能狠狠试探萧烬炎的护短底线。
　　心思阴毒，算计深远。
　　苏晚棠抬眸，神色清冷镇定，无半分慌乱失措，礼数周全却字字坚定：“嬷嬷，棠宁苑宫人行事规矩，进退有度，绝无逾矩偷盗之举。恳请娘娘彻查溯源，勿构陷无辜，枉断清白。”
　　“无需多言。”嬷嬷直接冷声打断，不容半分辩解，“皇后懿旨：棠宁苑即刻封禁，全员宫人禁足，不得出入半步，静待核查问询。”
　　一语定局。
　　没有查证，没有取证，仅凭一句嫌疑最重，便直接定罪封禁，将她的体面、清白，狠狠踩入尘埃。
　　数名禁军宫人立刻上前，快步封锁院落四门，森严把守，断绝一切内外往来通路。
　　方才尚且清净安宁的棠宁苑，转瞬沦为禁锢牢笼。
　　掌事嬷嬷办完差事，未再多留一眼，转身拂袖离去，步履沉稳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风波落定，流言疯长。
　　不过半柱香，棠宁苑疑似偷盗御供、全员禁足的消息，便席卷六宫，传遍每一处殿宇回廊。
　　无数冷眼、嘲讽、幸灾乐祸悄然滋生，层层叠叠压向棠宁苑。
　　“果然是无根无基的野路子，盛宠来得快，祸事更是来得急。”
　　“偷盗宗庙御供乃是重罪，纵使陛下再偏爱，也不敢违逆礼制、偏袒罪人。”
　　“凭空得宠本就逆天，如今终是自食恶果，看她如何翻身。”
　　积攒多日的妒意与敌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汹涌成潮。
　　华清宫内，暖香袅袅，温情脉脉，内里却是一片凉薄阴私。
　　温贵妃斜倚软榻，听着侍女传回的句句禀报，指尖慢悠悠捻着白玉手串，清脆碰撞声衬得殿内愈发静谧。
　　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
　　“萧烬炎的偏爱，向来只护得住风光霁月，护不住满身罪垢。”
　　她这一手，借规矩杀人，借皇后立威，名正言顺、滴水不漏。
　　此事沾着宗庙礼制，连着朝堂体面，哪怕是九五至尊，也不敢公然徇私。她倒要看看，这个一无所有、仅凭容貌得宠的苏晚棠，拿什么熬过这一劫。
　　棠宁苑内，院门深锁，与世隔绝。
　　晚翠缓缓从地上起身，眼眶通红，喉间哽咽，满心委屈无处宣泄：“小姐，我们清清白白，为何要平白受这冤屈？”
　　苏晚棠立在空寂的廊下，望着紧闭厚重的朱门，眼底通透寒凉，字字清醒：“因为我盛宠太盛，无依无靠，是六宫所有人的眼中钉。”
　　她无外戚撑腰，无朝堂助力，唯一的依仗，便是萧烬炎那份虚无缥缈的偏爱。
　　可她今日彻底看清，这份偏爱最是脆弱。
　　无风时，它是万丈荣光；风起时，它是催命利刃。旁人动不得帝王，便尽数来动她。
　　晚风穿院而过，卷起满地零落花叶，寂然坠地，无声无息。
　　苏晚棠静静伫立，望向帝王理政的方向，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场实打实的死局。
　　前路荆棘密布，流言噬骨构陷，她唯一的生路，全系于那个掌控她所有荣辱、喜怒的帝王一念之间。
　　可她终于明白——帝王温柔是假，桎梏是真，盛宠是糖衣，风波来时，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