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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酒,和一个不该来的人 雪 ...


  •   雪下得很冷。

      冷得像刀。

      风从北边来,吹过荒城,吹过破庙,吹过街角那盏快要熄灭的灯。

      灯下没有人。

      只有一个酒坛。

      酒坛是空的。

      可它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袍子,头发很乱,脸却很干净。

      他的眼睛也很亮。

      亮得像雪夜里忽然出鞘的刀。

      他手里没有刀。

      只有一只破碗。

      碗里没有酒。

      只有雪。

      他把雪倒进碗里,又倒出来,像是在喝酒,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风更紧了。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三个人。

      三个人都带着刀。

      刀很长。

      刀鞘很黑。

      黑得像他们脸上的表情。

      第一个人说:“你就是燕无归?”

      那人没有抬头。

      第二个人说:“有人要你死。”

      那人还是没有抬头。

      第三个人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人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笑。

      “因为你们还不配让我说话。”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的刀已经出鞘一半。

      雪落在刀锋上,立刻化成水。

      像血。

      燕无归看着他们,忽然问:“谁让你们来的?”

      第一个人说:“你不配知道。”

      燕无归说:“死人也配知道?”

      第二个人说:“你觉得自己能杀我们?”

      燕无归说:“不能。”

      第三个人冷笑:“那你为什么还坐着?”

      燕无归说:“因为站着太累。”

      三个人忽然同时拔刀。

      刀光很亮。

      雪夜更冷。

      可是刀光还没有落下,燕无归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三声轻响。

      像雪落在地上。

      三个人站着。

      他们的刀还在手里。

      可是他们的喉咙上,都多了一道红线。

      燕无归仍然坐着。

      他看着那只破碗,轻轻叹了口气。

      “酒没了。”

      庙外忽然传来掌声。

      掌声很慢。

      也很稳。

      一个人从雪里走来。

      他穿白衣,撑黑伞,脸上带着笑。

      燕无归看见他,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白衣人笑着说:“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喝酒。”

      燕无归说:“我不认识你。”

      白衣人说:“可你父亲认识我。”

      燕无归的手忽然停住。

      雪夜一下子静了。

      白衣人收起伞,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燕不归没有死。”

      燕无归盯着他。

      “你说什么?”

      白衣人说:“我说,你父亲还活着。”

      燕无归忽然笑了。

      笑得比雪还冷。

      “如果他还活着,”他说,“这二十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衣人说:“因为他不敢。”

      燕无归问:“怕什么?”

      白衣人说:“怕你。”

      燕无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身上的酒气忽然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锋利的东西。

      像刀。

      像雪。

      像二十年没有说出口的恨。

      他问:“他在哪里?”

      白衣人看着他,缓缓说出三个字:

      “听雪楼。”

      燕无归的脸色变了。

      因为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听雪楼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一个雪夜。

      死在一柄叫不归的刀下。

      白衣人从袖中取出一物,抛在地上。

      那是一枚铜牌。

      牌上刻着两个字:听雪。

      牌面染血。

      血还没有干。

      燕无归弯腰捡起铜牌,指尖微微发颤。

      “谁给你的?”

      白衣人说:“一个你认识的人。”

      燕无归问:“谁?”

      白衣人说:“陆长灯。”

      燕无归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长灯。

      他唯一的朋友。

      三天前,陆长灯还和他坐在同一家酒肆里,喝同一坛酒,说同一句废话。

      他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江南看桃花。”

      燕无归说:“桃花有什么好看的。”

      陆长灯说:“好看的是和你一起看桃花的人。”

      现在陆长灯的名字,和听雪楼连在一起。

      和二十年前的旧案连在一起。

      和他父亲连在一起。

      燕无归握紧铜牌,问:“他在哪里?”

      白衣人说:“听雪楼。”

      燕无归说:“听雪楼在哪里?”

      白衣人笑了。

      “你果然不知道。”

      燕无归说:“你知道?”

      白衣人说:“我知道。”

      燕无归说:“带我去。”

      白衣人摇头。

      “我不能带你去。”

      燕无归问:“为什么?”

      白衣人说:“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忽然爆开一团血雾。

      一支箭,从庙外射来,贯穿了他的心脏。

      白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箭,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他缓缓倒下。

      雪落在他脸上,很快盖住了他的眼睛。

      燕无归站在原地,没有动。

      庙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很轻。

      轻得像雪。

      燕无归握紧了铜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有酒和雪的冬天了。

      江湖来了。

      带着刀,带着血,带着二十年的秘密。

      而他,必须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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