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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二 : 如果温榆没死 那一年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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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临江冷得格外早。
寒潮来的那一夜,温榆被送进抢救室,江叙在门外站了一整夜。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雪,他望着那片白,一遍一遍地想:温榆,你答应我的,要陪我看一辈子晚霞。你不能食言。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了一句话。
江叙很多年后,都记得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医生说:“病人脱离危险了。她会好起来的。”
江叙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他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高兴,哭成这样。
温榆醒来,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子,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睁开眼,看见江叙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却在她睁眼的瞬间,一下子亮了。
“温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
温榆看着他,弯起眉眼,声音很轻:“江叙,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叙摇头,一遍一遍地说:“没有,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那么轻,又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温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轻声说:“江叙,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江叙把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就好。”
温榆愣了愣: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过,”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要陪我看一辈子晚霞。”
温榆的鼻尖一下子酸了。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说:“那说好了。”
“这次,我赖着不走了。”
那一年冬天,她没能出院。
但也是那一年冬天,江叙头一次觉得,冬天原来可以这样好。
他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去医院,陪她做康复,推她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她把药当糖一样吞下去,他就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边。
春天来的时候,复查的结果第一次出现了好转。
医生拿着化验单,说了一句让江叙差点当场哭出来的话:“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照这个趋势,好好养护,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温榆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他,笑了。
“江叙,” 她说,“我们回家吧。”
他们住进了那间带阳台的小屋。
是江叙推着她走进去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阳台上的雏菊开得正好,暖黄的灯光、柔软的布艺沙发,和她偷偷看照片时想象的一模一样。
温榆站在玄关,把门看了很久,忽然说:“江叙,我住进来了。“
江叙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喉间微微发涩:“嗯,你住进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没有告诉他,她曾在那个凛冬的深夜,在本子上写过: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住进去。
她想,不用来生了。
这一世,就够她住一辈子了。
她的身体没有彻底好起来。
她依然怕冷,依然不能跑不能跳,依然要按时吃药,依然会在换季的时候感冒发烧,被江叙紧张地按在家里养。
可她不倒计时了。
她学会了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样子,早上醒来,给他煮粥;傍晚,他推着她去江边看晚霞;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慢节奏的老电影。
她慢慢学会了自己走路。从阳台上到厨房,从厨房到门口,从门口到楼下,再到江边。
第一次走完整条林荫道的那天,她扶着栏杆喘了很久,回头看见江叙站在几步外,红着眼眶对她笑。
“温榆,你真棒。”他说。
她弯起眉眼:“是你教得好。”
你一直说,慢慢来。
毕业那年,她和他一起拍了毕业照。
她坐在轮椅上,他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那么好,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拍完照,江叙从口袋里摸出一台拍立得,对着她咔嚓一下。
温榆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早以前。”他把照片递给她,“本来想等一个特别的日子,后来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挺特别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她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来,他们之间,好像还欠一张正式的合照。
“江叙,”她说,“我们补一张吧。就一张,正经一点的。”
他笑着蹲到她身边,工作人员帮他们按了快门。
照片里,她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张照片,后来挂在小屋玄关的墙上,一挂就是很多年。
他们的婚礼,办在初夏。
临江的老城区,小小的院子,摆了几桌酒。两家的父母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江叙念誓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写了无数遍的誓词,背得滚瓜烂熟,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穿着白裙子坐在轮椅上、仰头对他笑的样子,他还是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他只能红着眼眶,说出最笨的那一句:“温榆,我这一生,只想和你一起过。”
温榆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江叙,我也是。”
不管多长,不管多短,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婚后第一年冬天,临江下了很大一场雪。
温榆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阳台上看雪,江叙端着两杯红糖水走出来,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捧着。
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忽然说:“江叙,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看雪的时候,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场。”
江叙在她身边坐下:“记得。”
“现在我知道了。”她把脸埋进杯子里,声音闷闷的,不是最后一场。
以后每一场雪,我们都能一起看。
江叙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暖得她眼眶发酸。
第二年春天,她抱回来一只橘猫,说是路上捡的。
江叙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叫它榆榆吧。”
温榆瞪他:“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因为它的眼睛,他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温柔得像一汪水。
跟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榆的脸一下子红了,抱着猫转身就走,嘟囔着:“江叙,你烦不烦。”
他却看见她背对着他,弯起了嘴角。
日子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下去。
她依然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熬夜,不能吃冰。可她能陪他去逛超市,能和他一起做饭,能在晚霞满天的时候,和他并肩坐在江边,把半个世纪的风景都看遍。
她学会了织围巾,歪歪扭扭的,和他当年织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学会了煲汤,山药排骨汤、红枣乌鸡汤、莲子百合汤,一样一样地,煲得比她还熟练。
他们说好,每年初雪,都要喝一杯热红糖水;每年春天,都要把阳台上的雏菊重新栽一遍;每年秋天,都要回一趟临大,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操场边的长椅换了新的,梧桐树却还是老样子。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轻声说:江叙,你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嗯。那时候,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
“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是我的太太。”
很多年以后,他们头发都白了。
那一年初秋,两个人照例回临大,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晚霞铺满半边天,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温榆靠着他的肩,忽然说:“江叙,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年冬天,我没撑过来,你会怎样。”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概,会替你把人间晚霞都看一遍吧。”
“然后呢?”
“然后,”他轻声说,“大概会在每一个秋天,坐在这个地方,想你。”
温榆的鼻尖一酸,握紧了他的手。
“可是没有如果。”她说,“我在这里。”
“我活下来了,住进了那间小屋,看过了每一年的雏菊,每一场初雪,每一片晚霞。我把欠你的余生,都补给你了。”
江叙侧过头,看着她。
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眉眼弯弯,还和很多年前那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女孩,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她当年在本子上写过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住进去。
如今她想,不用来生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温榆,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走。
她靠在他肩头,笑了。
“不客气。”
“江叙,你看,今年的晚霞,还是很好看。”
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们肩头。
夕阳西沉,晚霞漫天。
这一次,她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