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31、尾声 榆尽江迟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江叙顺利读研、毕业、工作，在临江扎下了根。
　　他成熟了，稳重了，体面了，生活安稳顺遂，看上去一切圆满。
　　他孝顺双方父母，温柔待人，是所有人眼里温和可靠的江叙。
　　他依旧开朗温和，依旧合群有礼，依旧能在人群里笑得恰到好处。
　　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眼底那抹真正的笑意。
　　他熬过了无人疼的童年，熬过了岁岁孤单，熬过了人生所有苦寒。
　　最终，却熬不过失去她的余生。
　　他在临江老城区，买下了那间带阳台的小屋。
　　和当年他布置的一模一样。
　　柔软的布艺沙发，暖黄色的小夜灯，窗台上种满雏菊，岁岁年年，如期盛开。
　　他每年都去看晚霞。
　　临江的晚霞还是那样美，橘红与粉紫层层铺开，倒映在江面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独自坐在江边，看天边霞光一点点暗下去，就像当年她靠在他肩头时看的那样。
　　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清瘦温柔的女孩。
　　他年年走旧路，听晚风，看湖水东流。
　　他学会了好好生活，学会了按时吃饭，学会了温柔待人，学会了把日子过得体面安稳。
　　他活成了她希望他活成的样子。
　　只是那颗心，早就随着那场凛冬，一同沉寂了。
　　世间岁岁平安，人人圆满。
　　唯独他，余生孤寂，终身遗憾。
　　又是一个秋天，江叙站在小屋阳台上，看着满目雏菊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初秋。
　　临大操场，午后阳光，长椅上一个安静看书的女孩。
　　她抬眸望来的那一眼，温柔得像是整个秋天。
　　他轻轻开口，声音散在风里。
　　“温榆，今年的雏菊，又开了。”
　　风掠过花丛，无人应答。
　　他站了很久，直到晚霞落尽，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微光。
　　他转身回屋，经过玄关时，指尖轻轻拂过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晚霞漫天，她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正式的合照，也是他往后余生，反复温习的光阴。
　　他轻声道：“明年，我还会回来看它们开花的。”
　　“你答应过我的，我都做到了。”
　　榆叶落尽，江水迟迟。
　　他的救赎来过人间。
　　又永远离开了人间。
　　又一年初秋，临大的梧桐又黄了。
　　江叙走在那条熟悉到骨子里的林荫道上，看着来来往往、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忽然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年九月，长椅上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
　　她抬眸望来的那一眼，穿过漫长岁月，依然温柔地落在他心上。
　　他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落尽，晚霞漫天。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硬糖，剥了一颗，含进嘴里。
　　清甜的橘味化开，和很多年前那一颗，一模一样。
　　他轻轻弯起嘴角，眼底却慢慢蓄满了水光。
　　“温榆，你看，我又替你，看了一场晚霞。”
　　“你答应我的，我都做到了。”
　　“你呢，在那边，过得好吗？”
　　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肩头，像谁轻轻拍了拍他。
　　江叙垂着眼，笑了笑，把那颗糖咽了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晚霞在他身后，慢慢铺满整片天际。
　　多年以后，江叙依然会梦见温榆。
　　梦里，她还是那个清瘦温柔的女孩，坐在临大操场旁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温榆，我来看你了。”
　　温榆抬起头，弯起眉眼：“江叙，你来啦。”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梦醒时，枕边一片冰凉。
　　江叙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事业有成，生活安稳。
　　所有人都以为，他过得很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那个空着的地方，再也没有人，能填满了。
　　他每年都会去临大，在操场旁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他每年都会去看晚霞，买一杯温热的红糖水，放在阳台上。
　　他每年都会在初雪的时候，替她看那场雪。
　　他答应过她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忘。
　　他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当面对她说一句：
　　“温榆，我很想你。”
　　风穿过阳台，吹动雏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叙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她在风里，轻轻唤他的名字。
　　那是他余生里，唯一的光。
　　他后来养了一只猫。
　　是一只很普通的橘猫，温顺，安静，喜欢趴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给它取名叫“榆榆”。
　　朋友问他：“怎么叫这个名字？”
　　江叙低头摸着猫的脑袋，笑了笑：“因为它的眼睛，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朋友没有再追问。
　　只有江叙自己知道，那只猫的眼睛，和温榆一样，温柔得像一汪水。
　　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抱抱那只猫，然后坐在阳台上，看一会儿晚霞。
　　猫趴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摇晃。
　　他轻声说：“榆榆，你看，今天的晚霞，也很好看。”
　　猫“喵”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
　　江叙弯起嘴角，眼底却泛起水光。
　　他忽然想，如果温榆还在，她大概也会喜欢这只猫吧。
　　她那么温柔，一定会的。
　　他想着想着，就在晚霞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又是一年初秋，临大的梧桐又黄了。
　　江叙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少年们，忽然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年九月，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
　　她抬眸望来的那一眼，穿过漫长岁月，依然温柔地落在他心上。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甜的橘味化开，和很多年前那一颗，一模一样。
　　他轻轻弯起嘴角，眼底却慢慢蓄满了水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朝着那间种满雏菊的小屋走去。
　　晚霞在他身后，慢慢铺满整片天际。
　　他答应过她的事，他一件都没有忘。
　　他替她，把人间晚霞，都看了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