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候鸟》西北雨

2、春卷 韩嘉志

　　韩嘉志坐直几分，敛了敛神。
　　他其实没法真的去相信，影视剧是影视剧，那是另一个由人创造的世界，里面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是虚构的。如果要他去相信，除非让他承认他活了三十几年的真实世界出现了偏差，不再真实。

　　过了良久，韩嘉志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
　　韩嘉志是想再问问的，问问这一切还是因为他吗，是不是还走不出来。

　　然而还没等到把话挑明白，就被栾涉出声打断。

　　“我知道你大概不会信，没关系，”栾涉起身，语气是十分的执拗，“这里有很多他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我能在这里待下去，我会先住着。”

　　韩嘉志：“……”
　　这么多年了，犟种，真是犟种，倔得回不了头。

　　韩嘉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前也没少说过。
　　这会把瓜子抛回干果盒里，吃也吃不下去。

　　走的时候栾涉还叫他留下来，被他拒绝了，想起来他过来这趟的目的：“明天……去我家吃顿饭吧。”

　　栾涉靠在门边上，摇头：“不用了。”

　　韩嘉志耐着性子又问一遍：“真的不来？”

　　“替我谢谢阿姨，”栾涉头也没抬，走回屋里，“快回去吧，出门走几步就是路口，我就不送了。”

　　韩嘉志嘴角下垂，无语道：“算了。”

　　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日，栾涉一早就起来了。

　　因为起的比太阳还早，被笼之外的温度比正常冷很多，连他也挣扎了好一会。

　　收拾妥当出门，路上查了一下天气预报，看见手机屏幕中央飘着孤零零的一朵灰色的云。

　　阴天，今天不会有太阳了。
　　他略感失望。

　　路上车都不多，一个半小时时间，栾涉抵达了目的地。

　　邻市郊区的一座墓园。

　　栾涉有几年没来过了。

　　墓园的老工作人员还记得他，远远望见就觉得熟悉，不太确定，等人走近了，才发现这不能归咎于他老头子年纪大，而是这五年时间，足以让人改头换面。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来看家人了。”老员工亲切地朝他笑笑。

　　栾涉抿唇，语气平直，听不出什么心情：“对。”

　　老员工总觉得他眉眼萎靡了下去，很塌，整个人也是，略一扯动嘴角似有笑，却感受不到。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栾涉身后，发现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带他进了墓园。

　　把人带到，老员工就离开了。
　　回到台后坐了一会，门没关，寒风萧瑟，带进来一阵阵凉意。
　　栾涉在下台阶，朝这边走过来。

　　恍惚间，老员工看着他想起某年清明的事。

　　他对这个家庭印象很深，能记得这位客户是个中年女人，葬在这里有十几年了，不是本地人，生前结过两次婚，有两个儿子。

　　头几年丈夫来过，但也就几年，到底是一年还是两年，老员工记不太清了。
　　有两个年轻人从前倒是经常来。

　　这两人总是错开时间单独来见墓园里的同一个人，往往就是一前一后，前脚刚走后脚就到的差别。

　　该说是默契？说不上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默契，明明是兄弟俩个不是么。

　　再后来，两个人凑一块来了。

　　那个清明，老员工的小孙女来到了这里。
　　孙女蹲在柜台里，扯着老员工的衣摆，小声地同他说，这两个哥哥长的真好看。

　　其中，个子更高一点的是这位栾涉，更瘦的是栾朔。

　　兄弟两个的名字容易记混，读起来舌头不捋直还会听混。
　　很多次叫弟弟栾涉，哥哥回了头。
　　哥哥一副和煦爱笑的模样，上初中的孙女和他说，这是“如沐春风”。

　　这也是一个印象深刻的点。

　　此刻，小道上单薄的身影落在老员工眼睛里，心里不免地生出一点比寒风还萧瑟的感受。

　　老员工主动和栾涉聊起天：“对对，就那家春卷做的特别好吃，我孙女可爱吃了，你也可以去买点尝尝。”
　　“我不是给熟人打广告啊，那是真味道不错，那个词是叫什么来着……自来水？对，就是自来水，他家每天生意都特别好，大把人排队。”
　　“年三十嘛，去多买点，吃点好吃的也开心啊，天气冷，放着不容易坏。”

　　栾涉微微点头，“可以，谢谢曾叔。”

　　曾叔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门时，栾涉戴着手表的那只手腕开始隐隐作痛，手指跟着疼得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