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候鸟》西北雨

1、梦

　　“听说你又搬回老屋住了？”

　　钥匙转动锁扣，“咯哒”一声，伴随着电话里韩嘉志的关心询问。

　　“嗯。”

　　栾涉推开门，风吹动淡青色的布窗帘，前几天刚清洗干净的底部往矮茶几上扫去，阳光倾撒，几面玻璃反光，把屋内照得亮堂堂。

　　韩嘉志不理解他搬回来的举动：“那你市区的房子怎么办？”

　　“你过几天不也要回家吗？正好，”栾涉走到厨房，放下清晨去街旁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家里住不下可以去那。”

　　韩嘉志干笑几声，没真说要去，而是说：“单位明天放假，我后天出发回去，到时候去你那，可记得要好菜招待我。”

　　栾涉当即答应了，挂断电话之后，室内迎来良久的寂静无声，随着他走动一步，腰间挂着的钥匙串才更着开始晃动，发出声响作为回应。

　　房子的户型很普通，但胜在采光很好。进门入眼的先是餐桌，往左边走是厨房，往前走是客厅和阳台，侧边有两间房。

　　原先堆满杂物的主卧被栾涉收拾了出来，整体面积要比次卧大很多，有一扇窗户，家具都是很早的普通黄木色，床单是栾涉新换的，浅绿色格点样式。阳光照进来，竟然很温馨。

　　栾涉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会，然后走过去，拿出今天在摊子上买的中国结，仔仔细细地挂在了床头一侧。

　　吃过饭后，栾涉又去超市买了很多装饰品，有新年红火的，也有日常温馨的。

　　甚至连冰箱，他都假装住过很久一般地贴上了几张便签。

　　一天时间流逝很快，天光褪去，栾涉躺在床上，床头小夜灯的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以及墙上的小中国结。

　　耳边是楼上的搓麻将声，还有不远不近的鞭炮声。

　　栾涉握住手腕，沉沉睡去。

　　过年的前一天，韩嘉志回到了市里，在家里待了半天，下午驱车抵达小镇。

　　进了门，走一步顿一步。

　　“你整得挺像样子。”韩嘉志随手摸了摸柜子上摆放的一盆蝴蝶兰的花瓣，“你还有闲工夫养花？”

　　“轻点。”栾涉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市场买的。”

　　“吼，我说也是，你以前养啥死啥，花你要能养那么好，奇了怪。”韩嘉志坐上沙发，随手从干果盘里抓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吐槽。

　　栾涉似乎还要在厨房忙些什么，没管他，韩嘉志嗑着瓜子有点无聊起来。

　　四下观察房子，变化其实不大，所有的家具物品都没有人去移动或是换新过，电视机柜台下摆放着几张用相框裱起来的简笔画，样式还是好多年前流行过的卡通角色；年代感十足的桌布电视机布洗干净了又重新盖上；已经绝版了的形状奇怪的花瓶整齐地排在阳台上。
　　除了栾涉添置的新装饰，一切都还是几年前的模样。

　　韩嘉志一直觉得这样一成不变的东西是很恐怖的存在，连墓碑上的照片都会泛黄，而这些擦擦却还是老样子。

　　他状若无意地开口：“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搬过来了呢。”

　　栾涉忙完了也坐了下来，剥了颗橘子，塞一瓣到嘴里，溢出来的酸涩瞬间布满整个口腔。
　　但他轻描淡写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韩嘉志追问。

　　“你相信人能有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能力吗？”

　　韩嘉志顿了顿，试着按照电视里演的那样去理解他的话，“你是说……你梦里改变改变过去了？”

　　“没有。”栾涉往后靠，仰面望天花板，“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这两年，栾涉的状态一直不太好，工作辞的干净，现在全靠以前拼死拼活赚下的那点存款生活，所有钱加上市区的一套房子可以让他今后不工作吃上个十年。
　　等再过两年，五年，总会忘的，韩嘉志想。
　　到时候想明白了再出去工作也才不到三十五岁，未来依然前路璀璨。
　　只是就怕他现在不想，不想要钱，不想要关心，不想要活下去，捱不到那时候。

　　韩嘉志试探着：“其实没准还真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怎么‘触发’，条件是什么？”

　　栾涉依然保持靠背姿势，只是扬了扬手，露出手腕。

　　韩嘉志这才注意到他手腕带着一块表。
　　金属表带生了锈，但面积不大，不知道是栾涉去修补过还是保养的好，尽管看不到光泽，款式也很老，但很适合栾涉，戴在他骨感强烈又白皙的手腕上，看不出年代感，反而是复古的价值不菲。

　　韩嘉志问：“是这块表？”

　　栾涉点了点头：“收拾旧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接着他有点不舒服似的，身子动了动，然后弓着腰坐起来，缓缓吐字说：“是我哥的东西。”

　　云层遮盖住阳光，室内刹那间黑沉下来。

　　这个称呼的突然出现，像两人心照不宣的一根刺，时隔多年，依然没有阻拦的，直扎入他们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