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夜巡者与他的城》火韭

13、无差别的情书 蝙蝠侠&戈

　　握手烂透了。
　　蝙蝠侠早已声名在外，哪怕是刺客联盟，没有特殊计划也会绕开哥谭，但偶尔还是会发生这类事：受雇的职业杀手试图在哥谭解决目标。
　　摆平他没花多少力气，只是他的刀子还算不赖，为避免身后平民受伤，蝙蝠侠选择直接抓住它，于是刀刃割破他的手甲，在蝙蝠侠虎口处划开了一道口子。警车鸣着笛姗姗来迟，戈登下车时，视线移向了蝙蝠侠淌血的手。
　　“刀上有毒，收缴武器时当心。”感受到伤口处蔓延的非自然剧痛，布鲁斯提醒道，“我认为是某种蛇毒，所以他的住处很可能有低温储存毒素的设备和存货。”
　　“能撑得住吗？”戈登神色严峻。
　　“不必担心我。”他回答，同时摘下手甲，单手给自己绑扎带。
　　蝙蝠车停得不远，布鲁斯允许戈登目送自己上车。他的手正迅速肿胀，灼痛明显，凝血功能异常。布鲁斯一边将血样输入设备，一边告知症状和怀疑方向，差不多是在他回到蝙蝠洞时，系统已经确认他血液中的是罗素蝰的蛇毒，且库存中有相应的特效血清。
　　注射血清后，凝血障碍迅速消退，72小时过去，在阿尔弗雷德的严密监控下，布鲁斯的身体争气地始终没有发生肾衰竭。好了，这个夜晚并不特殊。
　　它只是把接下来的警察基金会筹款晚宴变得非常令人不爽。
　　筹款晚宴在哥谭皇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事涉GCPD下一年的待遇，戈登对此自然也非常重视。尽管这晚宴是每年举办的传统项目，看见戈登穿着一身笔挺的A级制服板着脸带队入场，布鲁斯还是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以免不小心笑出来。戈登与布洛克等几个同样难得衣冠楚楚的老资历警官显然也都在悄悄地互相回避，但他们如果笑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反差和熟悉的共同作用，布鲁斯•韦恩的同类失误则极有可能被解读为轻视。
　　原本他和戈登也有机会迈过最后一道坎，成为可以在此类场合偷偷交换眼神心照不宣的战友，但布鲁斯主动摘下面具时，戈登选择了背过身去。不是说布鲁斯在抱怨，戈登当然有选择权，而且他穿紧身衣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只是蝙蝠侠选择揭露身份的那些时刻，确实不大会收到拒绝。
　　戈登的致辞朴实且感人，同往年一样，在布鲁斯脑中勾起了许多回忆片段。这座城市从不缺少义人，他们都将被哥谭所铭记。不过结束致辞下台时，戈登偷偷扯了扯衣领，看上去对渡过此劫松了口大气。接下来是拍卖和认捐环节，布鲁斯付出适当金钱，规规矩矩地吃掉三道菜的正餐，进入充满酒精和音乐的环节时溜到了室外。
　　“只是想呼吸点儿新鲜空气！而且，这么漂亮的庭院怎么能辜负呢？”他对跟来的人挤挤眼，伸出戴好了小羊皮手套的手，“米勒先生！听说贵公子在篮球比赛中斩获佳绩——什么，您家公子玩的是网球？”
　　伤口上自然覆盖了伪装皮肤，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总有些人会在跟他握手时下死劲，试图让他当众出糗。平时布鲁斯会视情况采取遂他们心愿、假装没注意到或“不小心”捏回去等方式应对，但今晚如果遇到这种人，他可能会流血或被察觉触感异常，因而最好还是能在戴手套的状态下完成所有握手。身处寒冷的室外，这样的失礼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哟，戈登警官！”布鲁斯兴高采烈地招招手，对面的戈登脸上闪过被逮到了的倒霉表情，颇具娱乐效果。
　　“韦恩先生。”他点点头，走了过来。
　　戈登要么是溜出来抽烟，要么是给家里打电话，或者兼有。若非周围有人，布鲁斯本想假装没发现——即便戈登不尴尬，他也受够握手了。他的伤口愈合快于平均速度，但整体而言，还是需要花费跟普通人类相差无几的时间。被人发现假皮肤下渗液会是桩麻烦。
　　“感谢您对哥谭的保护……与贡献。”布鲁斯顿了顿，眨眨眼。
　　不疼。
　　戈登不是喜欢以低级方式炫耀力量的那类男人，他握手时从来都用正常的社交力道，可即便如此，今晚这对布鲁斯的手而言也是项挑战。布鲁斯立刻意识到，戈登仅对他的四根手指用了力气，拇指避开了他虎口的伤口。
　　假设这是暗示，未免太明显了。
　　“也感谢您的慷慨解囊，韦恩先生。”戈登不失礼貌地敷衍道。
　　他跟平时一样，尽快摆脱布鲁斯，回到他原本要去的方向，看不出任何异样，布鲁斯自然也不会阻拦。戈登固然是位训练有素的警察，但就布鲁斯所知，他并不擅长演戏。
　　别有用意？还是巧合？
　　布鲁斯借着炫耀头发的动作轻敲通讯器，提醒阿福注意。阿福告诉他，戈登在僻静处猛吸了几口雪茄，然后掏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并徒劳试图让女儿相信自己今晚没吸，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回归社交时，戈登还是那副肩膀略微前倾、脚步稍显拖沓的不情愿姿态，布鲁斯冒险尾随他重回室内，一边与人胡扯调情，一边转换角度观察。戈登非常敏锐，他得小心行事。
　　退休警长，正常握手。
　　右臂负伤的年轻警员，握的左手，不算。
　　卢修斯，特殊握手。
　　风评良好的正直检察官，特殊握手。
　　知名橄榄球运动员，正常握手。
　　深陷丑闻的议员，正常握手。
　　随机？有选择性？
　　如有，标准为何？
　　“您认为今晚见到的戈登局长不是他本人，或正受到某种影响吗？”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中透露出微妙的不赞成。一般来说，他支持布鲁斯参加布鲁斯•韦恩的社交活动，除非它们会缩减布鲁斯的休息时长。布鲁斯将市政厅听证会、戈登授业恩师的葬礼等四项戈登必然出席的社交活动拉进日程表，对原有项目进行重排。
　　“我不确定。”布鲁斯咕哝，飞快地码出给卢修斯的致歉邮件，预防卢修斯阴阳怪气他，“很有意思，有待观察。”
　　“福克斯先生想必会被您的诚意深深打动。”阿尔弗雷德看着屏幕上不断出现的单词，不冷不热地说。
　　他单独建了表格，记录戈登的握手对象和方式，归纳避开右手虎口的特殊握手对象共通点。
　　年龄三十至五十周岁。
　　长居哥谭。
　　性别不限。
　　种族不限。
　　婚姻状况以长期单身者为主。
　　外貌特征无明显规律——黑发个体较多？
　　体型处于一定范围内——不明，但可以肯定显著肥胖者不会得到特殊握手待遇。
　　社交关系远近相关程度不明显。
　　从事职业无明显规律——存疑，毕竟都是只有特定群体才会出席的场合。
　　身体健全度不限——存疑，理由同上。
　　人品不算太差——社会风评可能存在一定争议（比如布鲁斯•韦恩本人），但无一例外没有足够有力的黑料。
　　身高在五英尺八英寸和六英尺四英寸之间——过高样本仅两名运动员，其中一名长期长期在外地受训，有一个过矮样本，但该样本手臂长于正常比例
　　……
　　是戈登心目中的蝙蝠侠画像。
　　在铠甲下，大部分体貌特征都可以伪装，且所有伪装都能用保护真实身份来解释。女性可以通过变声器和填充物来伪装成男性，身高较矮者同理，他裸露的皮肤只有下巴所以实际上他可能是假装白人的有色人种，残疾人能安装假肢……
　　哈，只能说理论上或许可行。日复一日地伪装基础体貌特征，所需时间精力巨大，受到攻击被意外揭穿的可能性也极高，其实非常不划算。戈登这种严格的一切皆有可能态度，未免过于高估蝙蝠侠了。
　　尽管身高和体型可以用填充物来伪装，但布鲁斯那晚流血和中毒的症状表明手套里的确有一只手，那么他的臂展无疑需达到一定长度。同时，身高很难向下伪装，所以过高者被直接排除。同理，肥胖者即使能塞进紧身衣，活动也将极大受限，排除。
　　哥谭长期流传着布鲁斯•韦恩资助蝙蝠侠的传言，而且布鲁斯曾不止一次在戈登面前与阿福通话。既然蝙蝠侠可以有合作者，那么他自身的收入水平就不会影响蝙蝠侠履行职责。这些社交场合自然没有流浪汉出席，布鲁斯怀疑戈登根本没排除自己无家可归的可能性，毕竟他自己也很难想象在当蝙蝠侠的同时做一份全职工作。
　　除去以上，戈登相信，哪怕是为了伪装，蝙蝠侠也不会容忍恶行。他相信蝙蝠侠表里如一。
　　这令布鲁斯感到一种奇怪的……荣幸。
　　“见鬼，吉姆。”布鲁斯喃喃。
　　他无从回应。重新意识到这点，布鲁斯几乎有些恼火。戈登自顾自地给他画了过于模糊的画像，对能被套进去的人全都采取相同的方式予以照顾，以免自己不小心捏疼那个特定的蝙蝠侠，获得额外的信息。将叶子藏进森林，某种程度上很聪明，但同时，也像个为了给心上人写信而给全班同学都写了信的中学生一样傻。
　　他当然有办法回应，因为他是蝙蝠侠。
　　“相当成熟的做法。”阿尔弗雷德评价道。
　　布鲁斯没有理会，跳下卫生间窗台，将字条黏在戈登的镜子上，以便对方几小时后一进来就能看见。
　　【你没真以为维姬•维尔是我吧？】
　　又过了四天，蝙蝠灯亮起，蝙蝠侠照常回应。戈登将最近一起凶杀案的犯罪现场调查报告交给布鲁斯，布鲁斯也转告了他自己线人取得的情报——不能作为法庭证据，但可以作为调查线索。
　　“感谢你对哥谭的保护与贡献。”戈登说，伸出右手。
　　布鲁斯在头盔下眨眨眼，摘掉右手手套。他虎口的刀伤已经拆线，结着一层薄痂。
　　戈登握得他险些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