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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海天相接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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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潭湾
夜幕包裹住整个海湾,唯独那一方明亮。
踏上游艇,宽敞的甲板上整齐地站着一排人,表情严肃,看到有人上来,立刻警惕起来。
李景绥站定,背靠黑暗,她拢拢衣襟,深紫色的西装衬得皮肤白皙,海风吹起垂落的发丝,身后跟着几个人。
舱门打开,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出来,身阔伟岸。
“小姐,老爷请。”男人伸手做出邀请的状态。
李景绥眯眼,对上那男人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男人毫不退缩对上她的目光。
她轻哼一声,转头进了门内,身后的人被拦了下来。
“老爷只邀请小姐您一位。”
身后跟着的人试图硬闯,被她制止,回眸对为首的人点点头。得到命令的人很快停止行动,站到一侧等候。不远处的海岸停靠着几辆车,车上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掩盖住面容。
踩着柚木进入内舱,海风的呼啸戛然而止,淡淡的木料与皮革的气息铺开,通过苍白色的过道,来到客厅。
主位上,头发斑白的男子靠在软枕上,手里的珠串缓慢地转动。
“父亲。”李景绥停住脚步,轻声唤着。
座位上的男子抬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挺拔的身姿与记忆中的小姑娘重叠。周身气质收敛,语气压冷,珠子碰撞的声音咔哒传来。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李泰鸿眼神阴冷,半百的年纪容貌不见衰老,气势直指李景绥。
在他面前的檀木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李景绥走过去拾起翻看几页,内容是她近两年的动作,详细到她和哪些人接触过,做过什么事,“父亲,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她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望向座位上的父亲,甚至还有几分被质疑的恼怒。
浮夸的演技并没有骗过李泰鸿,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引狼入室,并且差点着了道,让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身后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人,李泰鸿的职业枪手,手拿着把点三八,顶上李景绥的脑门,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和当年一样。
……
酒店门口,李泰鸿与合作商握手言和,分别之际,一个小女孩撞到身边助理的身上,倒在自己脚边,散落了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其中一枚绑着红线的翡翠扳指滚到李泰鸿的脚边,油绿的表面几经摩擦有了深刻的划痕。
他弯下腰捡起来,细细观察着,内壁刻着蛇缠海浪的图案,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偏头看向被捉住的小女孩。衣衫破烂陈旧,脸上满是灰泥,连头发都打结成一团,浑身散发着一股酸味。
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泰鸿,带着十足的警惕,一副有本事干死她的表情,“把东西还我。”稚嫩的声线落在一群大男人耳朵如同路边的杂虫,毫无危险。
抓住她的人想扇一耳光以示警告,李泰鸿抬手,那人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李泰鸿朝着她眯眼微笑,抬头示意面前的助理,将小女孩塞进车里。
小女孩坐进车里,朝四周快速地扫一眼,随即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裳,脚无措地晃着,直到落下一道阴影。
“几岁了?”语调平平,却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浸泡过,重重打在小女孩的心上。
小女孩低着头,沉默片刻才慢慢出声,“十岁。”她转了转眼珠,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叔叔,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李泰鸿的胸腔滚出一阵低沉的笑,“这东西谁给你的。”
小女孩又低头摆弄着衣摆,“妈妈给的。”
“妈妈呢?”
“死了。”
“叫什么名字?”
“小满。”
李泰鸿垂眸沉思,趁着路灯的余光,小满看到奇怪大叔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满还是没有拿回扳指,但是她跟着奇怪的大叔去了新的地方,有高楼汽车,有穿不完新衣服,吃不完的食物,还有漂亮的房子,还有新妈妈。
奇怪的大叔也变成了她的爸爸。
来到李家半个月后,天也这样黑,小满打结的头发被剪掉,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的晒伤铺满药膏,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被带到破旧的船上。
甲板上躺着一个人,她认出来了,死也不会忘记是把她拐走的人,中年男人浑身发抖,屁股下面的地板颜色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许多。
那个人看到小满,被带到这里的原因终于知道了,不曾想随机绑走的小孩背后有人,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的脚边,求着放过他。
小满没有看他,而是懵懂地看向李泰鸿。
“过来。”
听话的小满朝着李泰鸿走去,慈祥的笑容在她的面前展开,“如果有人对你不好的话,你会怎么做?”
小满眼神清澈,懵懂无知,想了一会她摇摇头。
随后她被迫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男人,耳畔传来一道声音,“今天爸爸就教教你怎么做。”
李泰鸿递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一个满脸胡子的人从身后掏出一把枪,抵在跪着的那个人的后脑勺。
或许是感受到脑后的异物,那个男人哭得更大声,不断说着求饶的话。
不等小满反应,那人就已经扣动扳机。
砰!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个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血迹顺着甲板流淌到小满的脚旁,鲜红的血液刺痛小满的眼,巨大的声响仍在耳边回荡,脑海中是刚刚发生的画面,身子止不住颤抖,呼吸急促,不似正常小孩被吓到哇啊乱叫,她的嘴唇却紧紧闭着,艳丽的颜色充斥着整个瞳孔。
李泰鸿看着小满的反应,眼神充满欣赏,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知道怎么做了吗?”
小满盯着他,山根两侧的黑痣犹如毒蛇的眼睛放置在眼角处,她点头。
“从今以后,你就叫景绥,李景绥。”
从那一刻起她主动跟在李泰鸿的身边学习,天赋异禀的表现惹得她的大哥看向自己的眼神极其不友善,某次,她的枪口对准了大哥,眼神阴毒,可惜没打中。
“哈哈哈哈哈。”李泰鸿大笑着,看着被枪指着的人。“你很聪明,就连我都被你骗了这么多年。”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枪声在身后响起。
“是吗?父亲。”
李泰鸿听到声音,瞳孔猛缩,快速转过身,他的手下倒地,露出李景绥的身影。
李景绥握着袖珍半自动,她将地上的尸体踢开,捡起落地的点三八对准李泰鸿,脸上的点点血渍像绽放的红玫瑰,她伸出舌头舔舐落在嘴角的痕迹。
“从我回来已经有十二年了吧,你还没了解我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泰鸿的眼神开始镇定,露出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他还没得意太久就看到被钳制的林阳,瞬间嘴角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愈发明显。
进来的人将他围住,狠踢膝盖,逼得他下跪,身份尊贵的人何时受过此等侮辱,李泰鸿气急败坏,怒骂:“仆街仔!!”
李景绥慢慢坐下去,双腿交叠,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缓缓擦拭面容,随手甩到地上,“父亲,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清清楚楚记得。”她微微垂眸,含住烟卷,火苗舔过烟丝,亮起一点火光,烟雾缭绕模糊李景绥的面容。
她抬手,身后有一个人被压上来,是李泰鸿的专属律师——刘斌,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袋,李泰鸿太熟悉了,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他都知道,他猜到了李景绥想要干什么。
“混账,你怎么敢!”李泰鸿咬牙切齿,不敢相信李景绥哪来的那么大胆子,自大的人最承受不住背叛,更何况还是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心腹。
刘斌双手合十,不停地摆动,双眼紧闭不敢看向自己的前老板,祈祷自己能够留下一条小命,“对唔住对唔住李总,我都要养屋企人同细路,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景绥打开文件袋,拿出原来的遗嘱,扫视一遍,嗤笑一声,“父亲你还真是老糊涂了,李家怎么可以交给大哥那个废物。”将遗嘱撕个粉碎,从陈助手里拿出一份最新的遗嘱,递到李泰鸿手边。
手下松开李泰鸿的右手,递上一支笔,他不为所动,李景绥也不气,拿过来自己签上,顺便展示一下极为相似的笔迹。
这一刻,李泰鸿彻底绷不住,完全挑不出错误的字迹,甚至一些微小的习惯都模仿得如出一辙,没有几年根本练不出,“仆该崽!当初不该顾念旧情把你带回来!”
“这一天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掌握大权的滋味我也该享受享受了,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李景绥特意强调照顾两字。
旁人不知,李泰鸿心知肚明,李景绥是在报复他。
李景绥可没空和他掰扯,强硬地按完手印后将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交给刘斌,“刘律,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是是是。”刘斌擦着脸上的虚汗。
李景绥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抽出刀鞘,窄薄的双刃在灯光下泛出冷白寒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刃口。
皮鞋踩着厚实的绒面地毯,走到李泰鸿的面前,弯腰挑起他的下巴,李景绥嘴角上扬,像计谋得逞的狐狸,手起刀落,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洁白的沙发多了几分靓丽的色彩。
亲眼看着抽搐的身体停止抖动,李景绥心底无限的畅快,捂住嘴巴双肩止不住地颤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被这个场面惊得闭上眼,而陈珉,看向李景绥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心情平复,李景绥才看向林阳,父亲身边的一条好狗,果然不容小觑,如果没用特殊手段,还真按不住这条恶犬。
“林叔,好忠心啊。”李景绥哼笑,“陈珉,交给你了。”
说罢转身出了船舱,粘腻的地板令人作呕。
海风是越来越大了,岸边的浪无休止地翻涌,点燃香烟,看着远处泛起的一丝鱼肚白,新的轮回又一次启动。
过一会,陈珉出现在身后,一群人下了甲板,回到车辆旁,看着离海岸越来越远的游艇,一阵巨响,火光冲天照亮众人的面孔。
“走。”
车辆驶离,留下无牌的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