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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婆母发难同床异梦 为什么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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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修筠说完这些对自己有几分懊恼,倏然起身,表情恢复至冷漠。
“错嫁一事恐怕已经传到你父母耳中,我已经传信,将个中缘由告知他们。我本为处理此事告了一日假,既如此,现下也该去就职。”
事实上是皇帝知晓他大婚特意许了三日假好好享受这红罗帐美人恩,只是温修筠听了美人这一番话,总觉得再待下去会气死,哪还有心情消受她的恩惠。
孟昭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回门日在三日之后,到时候当面说个清楚。孟昭本想与他商量下回门之事,可温修筠好似隐隐生着气,她也不好触他霉头,不如等他气消了再说。
几个丫鬟得了吩咐拿着官袍走进来,孟昭想也未想,从丫鬟手中接过衣物,“我来吧。你们下去吧。”
丫鬟福身退下。
温修筠显然也是听到了此话,见她进来顺从地展开手臂。他生得高大,孟昭踮起脚也才到他的下巴。两人除了昨夜从未离得如此近,孟昭替他扣脖上的襟扣时,怎么也扣不上。
温修筠微微仰着头,耐心等她。
半晌,他垂眸看着她秀气的鼻尖沁出的汗珠,眼神十分执拗。他蓦地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指尖,带着她的手指将扣子的另一端从细缝勾过去。
孟昭一愣,指尖上的温度转瞬即逝,她扣好扣子后便撤了手,“好了。”内心暗忖:这人还真是婚前婚后两个样子,记得从前她轻轻撩拨他一下,他就跟死了丈夫被占便宜的小寡妇似的,一脸“我脏了”地对她说什么姑娘请自重,请自持,注意仪态。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怎么如今成个亲,倒变了许多。
还有刚刚他说的什么心里只装他一个,孟昭抖了抖,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他敢说,自己都不敢听!难道没娶到孟思思,会把人气得性情大变吗?
孟昭内心叹口气,顿觉自己的还债之路道阻且长。
温修筠手中的指尖只停留一瞬便溜走,他捻了捻指尖,负起双手,垂眸看向身前女子,缓声道:“晚膳若等不及你便自行用膳。”
孟昭将革带递给他,想也未想便回答:“我等你。”
这话若是新婚燕尔的妻子对丈夫说是甜蜜温馨,可温修筠深知他二人是如何成为夫妻的,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我尽早回来。”
刚要走,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身朝孟昭道:“今日是成婚第二日,按道理,要给婆母奉茶。你若不想去,那便不去。母亲那边,等我回来我自会去和她说。”
孟昭摇摇头,“我还是去吧。按照礼制该去的。”新婚第一日不敬婆母传出去不知道怎么编排她,编排孟家。她用脚想都能知道一传十十传百的闲话最终会有多扯淡。
温修筠颔首,“你自己做主就好。若有有什么不懂的,便问紫鸢。”言罢沉默半晌,开了口,“你本有单独的一方院子,只是还在修缮,在修缮好之前,你就先在绿筠轩住着。”
孟昭本想问要住多久,又想到刚刚这人在生气,便不好再说,省的自己有不满的嫌疑,更招人厌了。住绿筠轩其实倒也没事,绿筠轩这么大,又不一定常碰到。只是两人要睡一张床这事,怎么都觉得别扭。说实在的,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强抢妹妹老公的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罢了罢了,毕竟温修筠心有所属,他只要不越雷池,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孟昭将他送至门口,见青琅已经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出来,笑嘻嘻地同她招呼:“少夫人!”
孟昭对这个小侍卫倒是喜欢得紧,和温修筠能有今日也少不得他帮忙,再加上这小孩人小嘴又甜,跟他就越发亲近几分,遂笑眯眯跟他打招呼:“青琅。”
见他挎着的小包是扁的,孟昭将刚刚丫鬟端上来的零嘴给他装满了一兜,看他乐滋滋的,颇有种投喂小动物的快乐与满足。她摸摸青琅的头,笑起来见牙不见眼。
这落在温修筠的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说来青琅和孟昭同岁,两人有不少话题,也比他亲近。
“该走了。”温修筠出声。
待温修筠走后,孟昭在紫鸢的口中得知了相府的大致情况。
相府内宅如今只有一位孙老夫人,她嫁给相爷温承时是下嫁,孙家让温承承诺不可纳妾。因而温家虽然门高,府中却只有一位正妻,人少清净,很多贵女都想嫁进来。紫鸢说得不多,只是提醒她老夫人严苛。
可孟昭在接近温修筠之初,就将他查了个底儿掉。关于为何温家后宅为何只有孙氏一位正妻,她这里有另外一个版本。
当年温承的母亲因为温承只有温修筠一个儿子,怎么也要让他再納几房小妾,兴旺家族。最后温承妥协,两房小妾是进了门,可都意外而死,算命的人说温承这一生注定只有温修筠一个儿子,因而这温家后宅一直就只有孙氏一位主母,再也没有进过其他人。
这位老夫人孟昭早有耳闻。当年温修筠的才名惊动天下,很多人都曾向这位孙夫人求教过教养儿子的方法,只是得知后都只能作罢。
因为都无法狠下这样的心来。
据说,孙夫人在温修筠幼时冬日将他丢在大雪积压的门外,让他在雪中读书,说在这样的酷寒之境他就不会再忘。等到温修筠一字不落将整本书背完,她方才开门让他进去。那时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在扎针用药下,他昏迷了七天才活过来。
按道理,经此一遭她当收敛些。可她没有,依旧效仿旧法。
然而经那一遭之后,温修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打通任督二脉,自此一日强过一日,孙夫人一日比一日笑多,再也没有苛待过他。
思索间,人已经到了孙夫人所在的抱素轩。
抱素轩建得雅致,假山重重,水流潺潺,各类珍品应季花卉沿着曲折游廊一路开到正厅门外。孟昭穿过一片墨菊花丛来到正堂,嬷嬷引她入内,便见一妇人坐在围子榻上,背上靠着一方青色银纹莲花引枕,榻上放了小几,几案上的线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妇人一只手支在几上,另一只手持着一串菩提子,阖着眸似是在小憩。孟昭接过茶,跪在地上,举起茶盏,毕恭毕敬道:“母亲,请喝茶。”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等了一会儿,嬷嬷上前轻声道:“夫人,新娘子来敬茶了。”
依旧没应声,嬷嬷只好走向孟昭,在她旁边柔声道:“夫人一早就醒了,一直待你来呢,此刻怕是困了,少夫人且在等等。”
这话孟昭明白,无非就是嫌她起得晚了,这才来给她下马威。陈嬷嬷是孙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直伺候在抱素轩,看着和善,其实句句都在点她。
她朝陈嬷嬷点头,这种事在前世的萧家也发生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无妨。本就是我起得晚误了时间。”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孟昭跪在地上,双手举得发酸,手腕都在抖。甜九在一旁有些站不住,只是她一个丫鬟除了心疼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生闷气,孟昭用眼神示意她宽心,让她重新再沏一盏茶来。
直到太阳晒到正厅,榻上的人终于有了醒转的迹象。她掀眸看向台下,直起身子,接过孟昭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蹙起细眉,在她脸上细细扫了一眼,这才开口:“嗯,味淡了些,勉强入口。起来吧。”
孟昭起身,见嬷嬷拿着个红封递过来。按照大濛的婚俗,儿媳给婆母奉茶后,都会收到红封,寓意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她接过,朝榻上的人盈盈一拜,“多谢母亲。”
孙氏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她又看了看孟昭,这次看得认真,台下的人一点不怯,跪了半天也未见有半分情绪流露,这份沉稳倒不像她这个年纪。若她能知道孟昭的真实想法,这位老夫人怕是能气得撅过去。
孟昭不是不怯,实在是能装。她内心骂了八百遍遭瘟的死老太婆,面上却一点不显。
半晌,只听孙氏道:“你与砚书的事今日一早他便来寻过我与老爷。这□□一事虽然荒唐,但我们温家断不会让不贞不洁之人进门。”
孙氏神情肃然,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儿砚书三岁能言,四岁能诗,九岁退敌,小小年纪就入了兰台。以他之能,世间女子极少能与之相配。”
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当初你与他本有婚约,他执意要退婚。后来又执意要娶孟思思,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拗不过他。如今来看,你与他的缘分怕是注定的。”
她目光凛然,投在孟昭身上像是无形的枷,她声音很沉:“你既进了温家的门,便要遵守妇道,尽心侍奉夫君。”
说完又顿了顿,“昨日是新婚也就罢了,往后切莫要由着他的性子胡闹。”
孟昭愣了半晌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几分无言,只好恭恭敬敬答了声是。
直到孙氏说自己乏了,孟昭这才在嬷嬷的带领下离开。
走出抱素轩甜九才敢大声说话。她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这孙老夫人也太吓人了,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刚说完就被孟昭瞪了一眼,“小心你这一张嘴。这里可不比孟府。”说不定这周围就有人盯着她们,这早年抬进温家的几房小妾莫名其妙就死了,以她从前看得那些宫斗宅斗经验,怕跟这个老太婆脱不开关系。
甜九吐了吐舌头,看了看四周,凑近她小声道:“小姐去一趟抱素轩,敬了回茶,这孙老夫人不单让你罚跪快一个时辰,”她抖了抖手中拿着的佛经,“还带回来这劳什子。这厚厚一本,也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
孟昭揉揉发酸的手腕,望着那本佛经默不作声。
听孙氏的意思,她本想让温修筠娶个家世显赫之女,谁知温承是个重诺的古板人。这老太婆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道往后跟她一起待在这个后宅,等待她的是福是祸。
孟昭心事重重地回了绿筠轩,一头扎进这话本创作之中。这暮山书肆的掌柜,写书没什么天赋,营销倒真是一把好手,现下青都真如他当时所说,折竹名震青都。暮山书肆将她的话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日日都有人排队。掌柜的灵机一动,搞了个限量发售,孟昭大呼好家伙,就连饥饿营销的路数他都用上了。要不是这人是实打实的大濛本地人,这一番颇具现代人思维的操作,她都以为遇到老乡了。
“老乡”常托信催更,是孟昭得空了就开始写。这大半日如神仙们一眯眼,很快就过去了。晚间用膳是在绿筠轩的正间,孟昭让人将饭菜热了三回温修筠方才回来。
孟昭搁下笔,抬头借着灯笼的光细瞧。温修筠穿的是早上那身紫色的常服,腰间的金鱼袋随着步伐轻晃,矜贵之气扑面而来。
“传膳吧。”孟昭对流萤道。
温修筠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经过画案时,他抽起一张她放在一旁的佛经扫了一眼,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两人在桌前坐下,温修筠吃相极其文雅,细嚼慢咽,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她上一世在李家被拘得厉害,这一世到了孟家被惯回了天性。望着满桌珍肴,吃得极其难熬。
温修筠终于搁下碗筷,看她面前只“伤了皮毛”的菜肴微微蹙眉,他以茶漱口,问道:“今晨母亲可有为难与你?”
孟昭未曾想过他如此直接,只觉得这温修筠怕是也知道自己母亲做的那些事,她无意将那些为难她的事说与他听,摇了摇头:“不曾。母亲只是教导我要尽心侍奉与你。”
温修筠点点头,看向她的碗,默了一瞬:“饭菜不合胃口?”
孟昭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撒了个谎,“午后吃零嘴吃得多了,有些吃不下。”
温修筠挑了挑眉梢,没作声。
下人把饭菜撤下去,孟昭继续回到画案前埋头疾书。孟昭揉了揉脖颈,掀眸看向屋内的漏刻,已经子时。写了一天,眼睛都花了,手也酸得厉害,偏偏晚间还未吃饱,现下肚子咕咕叫。
她扭头望向里间,灯还亮着,温修筠还在处理公文。
过了一会儿,温修筠走出来,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又是一刻钟过去,丫鬟敲门进来,一阵香气漫在屋内。孟昭吸了吸鼻子,是肉香。她往外探头,温修筠出去后便没回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搁下笔开始祭自己的五脏庙。
待到喝完碗中的汤,她拍拍肚皮。舒坦。
丫鬟收了碗碟下去,温修筠刚好走进来,正好瞧见她跟只猫似的摊着肚子舒服眯眼,嘴角微微弯了下走上前。
孟昭闻着那股沐浴后的皂角香,却有几分疑惑,这屋内也是有浴房的,他竟未在此沐浴?
她没有多想,白日都在写话本,那佛经还没抄几张,那死老太婆知道了又得暗地跳脚想些花样整她。她想继续抄,笔头被捏住了,皂角香浓了些。
她抬眼看向墙壁,墙上映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看上去像是温修筠将她圈在怀中,很是暧昧。
温修筠在她身后长身玉立,捏着她的笔头不放手,眉间罕见露出一丝不悦:“去睡觉。”
孟昭抽了抽,没抽出,她有些无奈,“你先睡,我随后就来。”怎么睡觉还得整整齐齐?
温修筠不言,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温修筠叹了口气,松开她的笔。就在孟昭以为他放弃时,掌心之下的佛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案前的烛火随着他贴近的体温骤然熄灭。
孟昭在他靠近时呼吸微微滞了滞。
“睡觉。”昏暗的室内传来他清润的嗓音。
孟昭无言望了望天,只好走进里间,对着梳妆镜子拆卸发髻。等磨磨蹭蹭躺在床榻上时,昨夜那种无所适从又爬满全身。
床头大红的喜字还未撤下,身侧的檀香在空气中挥之不去。闭眼,又睁眼。翻过来,覆过去。
睡不着。
她把被子卷成筒,蒙住头,想要忽略旁边那人的存在,滚呀滚,脑袋传来一片温热,她伸出手摸了摸,有些硬,还有些刺手,她睁开眼,好像摸到了温修筠的下巴。她有些心虚,又滚呀滚,却不知道滚到哪里了。
“孟昭。”温修筠忍无可忍。
孟昭找到来时路,默默滚回去,闭眼躺尸。闭了一会儿,再次睁开,檀香丝丝缕缕入了鼻尖,还是睡不着。好烦,一个男人为什么身上要这么香?
她闭眼数了一批羊,羊们送走了,她却还是很清醒。百无聊赖蓦地想起那只做了很久的万花筒来。
“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她平躺望着罗账顶上的缠枝纹纹,有几分咬牙切齿:“我可是做了整整一个月。”
“什么?”温修筠不明白她提的是哪一壶。
孟昭不再作声,仿佛刚刚问话的人是鬼上身。
温修筠不再追问,闭了闭眼,有些无言:“睡觉。明日要点卯。”
第二日,孟昭醒来时温修筠已经起了。
她梳洗完经过画案时,桌上垒了厚厚一沓纸,纸上的字迹笔锋凌厉,细看内容竟是昨日她抄的佛经,已抄到最后一章。
宫门外。
裴远今日来得很早,他到时温修筠还未到,等了有一阵子,眼见宫门要开了,才见一道紫色身影从玉阶之上走上来。
裴远笑得不怀好意,“你今日竟迟了,倒是反常。”温修筠不动声色掸了掸袍子,“今晨有事耽搁了。”
裴远摸了摸下巴,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围场那场刺杀过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得不怀好意,“或者,我换个问法。这场错嫁,到底是你本就设计好的,还是你怀疑她身边有个细作才想了这么一出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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