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放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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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温寻弯腰钻进车里，车厢安静又宽敞，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他刚坐稳侧过头，视线就不经意落在身侧的褚珩身上。
褚珩从上车开始就没有一刻闲暇，膝盖上摊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得偏暗，却依旧能清晰看见满屏堆叠的信息技术代码、演算公式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各色字符密密麻麻缠绕排布，飞速滚动刷新，看得人眼花缭乱，光是扫一眼就让人头皮发紧。
他微微垂下头，神情专注的盯着电脑上的数据，指尖时不时落在键盘上轻敲几下。
温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随意乱动，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乖乖靠着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倒退的街景上。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正常的回家路线，心里没多想，可随着车子一路往前开，熟悉的街道、商铺和路口渐渐全部消失。路边的建筑越来越陌生，街道宽阔干净，周遭的车流和行人也越来越少，整条路安静得过分，完全不是他日常往返学校的路途。
温寻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错愕与茫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的肩带，指节微微收紧，心底乱糟糟的。
怎么不是回家的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牢牢盘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满心都是疑惑，无数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打转——车子要开去哪里？褚珩是不是要把自己给卖了？可是我应该也不值钱呀？
可这些疑问，他一个都不敢问出口。
身旁坐着的人太过安静，全程低头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温寻看着他冷淡侧脸的轮廓，紧张感一点点漫遍全身，心底又慌又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所有想问的话，最后全都死死憋在了心里。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学之后会被褚珩带着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刚刚课堂上被繁杂代码折磨得头昏脑涨的疲惫还没褪去，此刻又被突如其来的未知裹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既忐忑又局促，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陌生风景，任由车子带着自己一路往前。
全程漫长又煎熬，褚珩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解释一句。
漫长的车程终于结束，车子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微凉的风灌了进来，瞬间拉回了温寻游离的思绪。
他踩着地面下车，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是懵的。
眼前是雅致安静的独栋宅邸，环境清幽、干净整洁，和学校周边热闹的氛围截然不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地点，加上一路积攒的忐忑，让温寻站在原地彻底僵住，脑子空空一片，完全反应不过来当下的状况，脚步死死钉在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他垂着眼，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又无措。
就在他怔愣失神、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候，身前已经迈步往前走的褚珩，忽然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发懵的少年身上，声线低沉清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淡淡开口：
“跟上。”
温寻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脚却先一步开始了动作。
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屋内。
一进门，能看见这是两层的房子，地方很宽敞。
客厅敞敞亮亮的，靠墙摆着一套浅灰色沙发。沙发前面是茶几，茶几上只放了一个水杯，别的什么都没有。对面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电视，屏幕是黑的，旁边墙面光秃秃的，没有画，也没有小挂件。侧边有楼梯，直接通向二楼，台阶干干净净。
家具家电全都配齐了，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地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是一个样板房
房子很大，却安静得吓人。明明是有人住的地方，却感受不到半点热闹的气息。所有东西都安安静静摆在原地，只有茶几上那只水杯，能看出是有人生活的。
褚珩转头看向站在玄关的温寻，简短开口：“换鞋。”
温寻猛地回神，看向一旁的鞋柜，慌忙拉开柜门，拿出里面准备好的拖鞋换上。换好鞋子，他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进到客厅里。
褚珩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后背轻靠在沙发背上。温寻迟疑片刻，慢慢挪过去，小心挨着沙发最外侧坐下，只坐了一小点位置，脊背绷得很紧，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短暂停留，司机很快就会来接他回家。可坐了一阵子，屋子里没有一点要动身的迹象，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不安一点点在心底堆积，他反复犹豫很久，才鼓起勇气侧过头，小声开口。
“是不是司机弄错了，忘记送我回去了？”
温寻抬眼望向褚珩，眼里藏着一点期待。见对方没有回应，他心里越发慌乱，急忙接着说：“我可以打电话联系家里，不用麻烦你，我想现在回去。”
客厅里沉寂了好一阵。
褚珩缓缓偏过头看他，语气平淡，话直白刺耳：“因为你蠢。”
温寻一下子僵住，耳尖迅速发红，难堪的感觉涌上来。他低下头，睫毛不停颤动，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褚珩神色不变，继续说道：“你的家人托付我留下来教你。”
温寻抿着嘴唇，心里百感交集。沉默片刻，他抬起头，带着一点微弱的期盼轻声问：“那我如果好好学，变聪明一点，做得好，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他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回到熟悉的家，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顾及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暗自想着，只要能早点回去，不管要学什么都行。
褚珩静静看了他几秒，淡淡吐出一句：“要看你的表现。”
这一句话，让温寻刚刚燃起的期待落下去大半。他手指轻轻攥着裤子，心里隐约清楚，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如愿。
温寻停顿了一下，继续鼓起勇气发问：“那我需要学些什么？要在这里待多久？”
褚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温寻咽了下喉咙，小声继续问：“我是每天都过来，还是要直接住在这边？”
空气又静了下来，褚珩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安静注视着他。温寻被这道目光看得手足无措，心底冒出一堆疑问，可每问一句，忐忑就多一分。他分不清哪些话可以问，哪些不该说，只能坐在沙发边缘，局促地等待对方的答复。
褚珩目光淡淡落在温寻脸上，慢悠悠开口：“你要是打算住这里，就只能睡地板。”
温寻愣住了，下意识眨了眨眼，整个人僵在沙发边上，耳朵嗡的一声。
“睡地板。〞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打转，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夜里的画面。冰凉坚硬的地面，，薄薄一层的被子，地砖的冷意渗入。
夜深之后，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空旷冷清，只有他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四周空荡荡的，连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都没有。翻个身，骨头都会硌得发疼，夜里要是冷了，也没有东西可以取暖。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温寻后背就泛起一阵寒意，心底的不安一下子放大。
他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声音细弱：“……睡地板？”
“嗯。”褚珩只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温寻的脑子乱糟糟的，忍不住继续追问：“二楼不是还有房间吗，不能安排一间房间给我吗？”
褚珩靠在沙发上，视线平静地扫过他，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些房间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打算留下来，没有别的选择。不愿意，就每天按时来回。”
温寻咬了咬下唇，心里左右为难。每天来回万一不小心被同学看到了怎么办，可留宿在这里，还要睡地板，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他垂下脑袋，心里反复掂量两种选择，一想到要独自在这冷清的大房子过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安静再次笼罩客厅，温寻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褚珩，对方神色没有半点松动，看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他喉结轻轻滚动，犹豫许久，小声问：“如果我每天按时过来学习，学完之后，我就能回家，不用留在这边过夜，是吗？”
褚珩微微颔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负责教，来不来是你的问题。”
短短一句话，又压上了一层无形的约束。温寻心里沉甸甸的，他明白这算是一种交换，想要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就要乖乖完成对方要求的内容，不能有半点松懈。他坐在沙发边，后背绷得紧紧的，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跟上，千万不能落到要留宿在这里、睡地板的地步。
褚珩微微直起身，伸手把面前的电脑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指尖轻点屏幕，调出了课后的习题资料。
温寻坐在一旁，也拿出自己的练习册摊开在腿上，低头看着纸上的题目。前面几道还算顺利，可越往后看，那些绕人的题干看得他脑袋发懵。
他捏着笔，笔尖无意识抵在唇边，牙齿轻轻咬着笔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反复在题目上来回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可思路像打了结，怎么都理不顺。
他悄悄侧过头，视线飞快地往褚珩那边瞟了一眼，又慌忙收回来。心里反复纠结，想问，又怕惹对方不耐烦。客厅里只有键盘偶尔轻响的声音，安静得让他每一个小动作都显得格外显眼。
犹豫了好半天，温寻才慢慢把笔从嘴边拿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道题，我不太明白。”
褚珩没有立刻抬头，依旧盯着电脑屏幕，过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哪一道。”
温寻连忙把练习册往褚珩的方向推过去一点，指尖点在那道卡住他的题目上，头垂得低低的：“就是这个，我算了好几次，结果都不对，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褚珩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习题上，草草扫了一遍题干，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确实够蠢。”
温寻的耳朵唰地红了，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笔杆，心里又窘迫又难堪，下意识想把练习册收回来。可他又实在想弄懂这道题，只能硬着头皮，小声等着褚珩继续讲解。
褚珩指尖点在题目上，，平静地指出问题：“这里的基础逻辑你就搞错了，先看前面的条件。”
温寻顺着他指的地方认真看去，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手里的笔悬在练习册上方，随时准备记下要点。他不敢分心，耳朵紧紧捕捉褚珩说的每一句话。
但奈何褚珩的逻辑太快了，温寻听下来，只觉得都是在念经，虽然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褚珩下笔的速度很快，屏幕上的内容一行行迅速铺展开，没花费多久，就把手上的习题全部做完。
他停下动作，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起身走向厨房，再回来的时候，杯中盛着深色的咖啡。他重新坐回沙发，一边小口抿着咖啡，一边翻开课本，安静预习之后要学的内容。
一旁的温寻还埋着头，笔尖在纸上写写停停，时不时卡住，眉头拧在一起，绞尽脑汁琢磨剩下的题目。遇到绕弯的地方，他便咬着笔杆反复推演，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痕迹。耗费了好一阵子，他才磕磕绊绊把整套习题七七八八完成。
温寻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侧过头，小心翼翼看向褚珩，轻声问道：“我……我做完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褚珩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揶揄：“你这么蠢，今晚恐怕回不了家了。”
这句话砸下来，温寻心里猛地一慌，整个人一失神，身子顺着沙发边缘缓缓滑落到地面，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双手托住下巴，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认真想象夜里睡在这里的模样。一想到要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心里就发怵，犹豫许久，小声发问：“你家的地板会不会很硬？躺着会很难受吗？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开着灯吗？”
褚珩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司机推门走进客厅，恭敬开口：“少年，车子已经准备好，可以送温少爷回去了。”
温寻猛地一怔，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站起身，跟着司机往外走。
坐在车里，车窗外面的景色不断向后倒退，温寻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褚珩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刚才自己还认认真真地担心晚上睡地板，忐忑地询问能不能开灯，所有紧张不安都是一场玩笑。
想到这里，一股浓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脸颊一阵阵发烫。他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敢回想刚才自己一本正经发愁的模样，只觉得难堪又丢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