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人体Omega培育实验｜最终成活报告单】
试验编号：0719
胚胎来源：人工优选精子配比合成
培育状态：全程干预发育，基因筛选完毕。
实验结果：培育成功，体征稳定，腺体指标达标，信息素适配合格
匹配度：99.7%
报告落款日期：2011年07月19日。
助理微微躬身，将这份纸质报告递到女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第五次精子配比实验成功，试验体存活稳定，各项指标均达到预期标准。”
女人垂眸扫过纸面，指尖轻轻点了点落款的日期，缓缓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很好。启动后续的定向塑造训练。我们耗费数年筹备，不是要养出一个普通的孩子，而是雕琢一件能够承担家族诉求、适配既定安排的载体。往后所有的课程、引导，都按照原定方案推进。”
冷白灯光铺满密闭的训练室，六岁的温寻脊背绷得笔直，安静坐在椅子上。
别家孩童的童年是糖果、玩伴、肆意嬉闹，而他的世界，只有密密麻麻的训练清单。
李舒雅站在他身前，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不要生出多余的念头，做好你该做的事。”
高耸的围墙圈死了整片独栋别墅。十六年来，温寻不曾踏出院门一步。
他看不见市井烟火，看不见车水马龙，目之所及，只有冷墙、长廊，还有日复一日的课业。
偌大的房子里，唯一一点微光，来自一位心软老佣人的偷偷善意。
趁着无人留意，老人悄悄塞给他一本翻得起卷的旧童话书，又送来一盆小巧的多肉。肥厚青翠的叶片静静摆在窗台，纸页之间写着山与旷野，写着他从未亲眼见过的世界。
无人的时候，温寻会轻轻碰一碰多肉的叶片，安静翻读那些故事。
这两样小东西，是他仅有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十六年后
李舒雅推开房门，声音平静：
“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要回国，等下动身去机场。”
温寻抬眼，轻轻应下。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安静收拾行囊。背包很空，只仔细收纳了那本老旧童话书，又用软布层层裹住陪伴他多年的多肉，妥帖安放。
一路车程奔赴机场。
车窗外掠过的树影、沿路盛放的花草、浮动的晚风，都是他从未亲眼触碰过的景致。
这些鲜活、温柔、肆意生长的万物，
他只在那本翻旧的童话书上，隔着纸页遥遥见过。
飞机升空，引擎轰鸣穿过云层。舷窗外云海翻涌，辽阔得令人失语。
十六年寸步未离的囚笼被远远抛在大地尽头，前路朦胧未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轻。
长途航程落幕，车驶入国内地界，最终停在一栋崭新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气派规整，庭院干净冷清。
一位态度恭谨、沉默本分的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上前躬身行礼，轻声引路：
“小少爷，我带您去房间。”
温寻默然跟上脚步。
整栋别墅很大，处处宽敞明亮，装修极简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的卧室更是如此——
层高开阔，空间极大，家具寥寥数件，整洁得近乎空旷。
白墙、素色地毯、简单的床与书桌，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空空荡荡，落得冷清。
这里什么都有，规格体面，样样周全。
却唯独没有“生活”。
窗外庭院的花木随风轻晃，摇曳生姿。
青草、繁花、枝叶、风的形状，所有自由生长的一切，对他而言全部陌生。
他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轻轻落在窗外的景致上。
原来童话书里写的山川草木、人间风物，是这样的。
原来风是流动的，花是会开的，草木是肆意向阳生长的。
他抬手，轻轻抚过怀里揣着的童话书，又低头看向摆在窗台的那盆多肉。
十六年的岁月，他被困在一方四方围墙里，以为世界就只有冰冷的训练室和无尽的规矩。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人间辽阔，烟火温柔，只是从来不属于他。
他心里很静，没有雀跃，没有惊喜。
只有一种轻飘飘的茫然，像浮在云端，陌生、荒芜，无所依傍。
他不知道回国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前路是寻常安稳，还是另一场早已排布好的局。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从未真正活过，从前的岁月，都是被人规划好的轨迹。
正兀自静默思索，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节奏规整，不急不慢，是养母一贯的样子。
不等他应声，门外女人的声音淡淡响起，清晰传入室内：
“把房间好好收拾规整，整理妥当之后，下楼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话音落下，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没有多余的温情，没有半句叮嘱寒暄。
空荡的房间愈发安静，只剩窗外轻轻晃动的树影，和少年心底一片无人知晓的沉寂。
温寻缓步走下楼梯。李舒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色平静。
“明天晚上，给你办一场接风宴。”她开口，语调平稳，“刚回国，该和这边圈子里的人认识一下。”
温寻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蹭了蹭裤料，指尖反复摩挲裤脚平整的布料。他安静站着，目光落在地板的纹路之间，轻轻应声：“我知道了。”
得到答复，李舒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温寻转身，沿着楼梯一步步走回楼上。
推开卧室门，他没有动手收拾行李。背包就放在桌边，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他走到窗台边，静静望着庭院里晃动的枝叶。
第二天午后，佣人把礼服送进房间。
是一身素色的正装，剪裁利落，包裹得规整妥帖，没有多余的装饰，领口扣得很高，连一点肌肤都不会外露。布料偏硬，贴身的时候带着拘束感，处处都透着克制。
温寻站在落地镜前换上。指尖划过紧实的衣扣，一颗一颗扣到最上端。衣服合身，却像一层收紧的壳，牢牢框住肢体，不能随意抬手，不能弯腰过大，一举一动都要守着分寸。
这便是长久以来的规矩。衣着得体，不能张扬，不能显露半分属于自己的情绪，所有外露的模样都要合乎要求。
他垂手站在镜前，看着镜中人。衣服安静地裹着他，看不出喜好，看不出心绪，只是一个合乎场合的样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李舒雅。
“准备好了就下来。车已经在门外等着。记住，少说话，姿态端正。宴会安排在城外的酒店。”
温寻对着镜子微微定神，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裤腿，低声应道：“嗯。”
他最后扫了一眼房间，转身走出房间，去往楼下。
车子平稳驶入酒店地下车库，一行人换乘电梯直达顶层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向内敞开，暖黄灯光漫涌而出，厅内人声低缓，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杯盏轻碰的细碎声响混在空气里。
温寻跟在李舒雅身侧，脚步放得很轻，指尖悄悄蹭了蹭礼服下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不随意张望，安静地跟着她穿过人群。
李舒雅一路和熟人简单寒暄，偶尔停下简短交谈，每一次停顿，温寻都乖乖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几簇交谈的人群，李舒雅脚步顿住。
褚珩就站在落地窗边，安静地立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舒雅侧头看向温寻，而后抬眼望向窗边的男人，开口介绍。
“褚珩，这是温寻，刚回国。”
她又转向温寻，语调平淡：“温寻，这位是褚珩。”
温寻抬眼，视线落在褚珩身上，保持着得体的站姿，声音平稳：“您好。”
褚珩抬眸看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温寻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出声。只微微颔首，视线停在温寻身上片刻，安静地看着他。
温寻被这道目光落在身上，没有躲闪，依旧维持着端正的姿态，垂在身侧的手指蹭了蹭衣服的布料。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舒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断。
周遭宾客的谈笑依旧在耳边流转，这只是宴会里一场寻常的互相引荐，平淡不起眼。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舒雅开口，：“褚珩你大伯呢，怎么，我进来还没见到他。”客套又疏离的语气
褚珩应了声，“不清楚〞。
“你们年纪一般大，温寻刚回国对这里还不熟悉，你们可以一起交流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温寻迟疑片刻，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周遭都是陌生的面孔，耳边不断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手指轻轻蹭了蹭衣服的布料。
褚珩坐在旁边，没有看他，目光淡淡落在远处来往的宾客身上，全程一言不发。
而李舒雅从刚才交代完以后人便不知所踪。
沉默一点点漫上来，压得温寻有些局促。他目光落在面前桌上摆着的高脚杯，里面盛着浅琥珀色的液体，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攥了攥心神，鼓起勇气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什么？”
褚珩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酒杯，依旧没有转头看他，只淡淡望着前方，没有出声。
温寻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指尖又蹭了蹭衣服的布料，心里更紧张了，又试着开口，想打破这份僵持的安静。
“是宴会都会准备这个吗？”
褚珩依旧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远处来往的宾客，稍稍往后仰了仰头，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吐出一个字。
“蠢。”
温寻愣了一下，指尖蹭了蹭衣服的布料，还是继续问道：“这个是可以喝的吗？”
褚珩侧眸瞥他一眼，语气冷淡：“你很吵。”
温寻指尖蹭了蹭衣服的布料，听见那句话，安静地低下头。
“对不起。”
他停顿片刻，目光依旧不经意落在面前的酒杯，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实，没有委屈，只是如实说出心里的想法。
“我不问了。”
褚珩朝温寻的脖子看了几眼，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后便大步朝外迈去，温寻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宴会在温然持续坐在角落1个小时后结束。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房间整洁干净，书桌正中放着一台崭新的手机，旁边平整压着一张简易使用说明书。
温寻从未接触过手机这类物件，他安静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机身，低头慢慢翻看纸上的文字，简单熟悉了一遍基础操作。
看完说明，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浴室洗完澡。温热的水汽褪去了宴会上一身的沉闷，整个人松弛下来，却也空落落的。
他躺回柔软的床上，周遭安安静静的。来到陌生的环境、接触从未见过的东西、学着融入这里的一切，所有陌生的人和事都堆在心里。他心里一片茫然，不清楚自己以后要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走，只能被动跟着所有人的安排往前走，没有一点头绪。
窗外的夜色很静，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半点睡意。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待在那栋封闭的房子里，很少看见外面的世界。没有人告诉他前路会是什么模样，他只能静静等着下一个指令到来。
他抬起手，在眼前轻轻晃了晃。黑暗中那只手忽明忽现，时而能看清轮廓，时而融进沉沉夜色，带着几分近乎透明的错觉。像是本就不属于这片空间，稍不留神，就会悄无声息消散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