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无恙》不添灯

2、不熟 我只认识你

　　宋雀被这位自来熟的新室友硬缠着聊了快两个小时，实在有些受不住。
　　“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昂，那个，你也早点睡。”她屁颠屁颠小跑回自己房间，轻声关好门。
　　她最近失业在家，投出去的简历也都石沉大海，每天都跟一条被晒烂的咸鱼没什么两样。
　　除了特别情况，她都是朝九晚六——早上九点睡，下午六点起。拼拼凑凑交完这个季度的房租，她兜里也只剩下一百零二。
　　她侧躺在床上，登进游戏，ID为“☆”的头像依旧暗着。她退出，重新登入另一个游戏，情况一样。
　　她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行为——登入退出，再登入，再退出。
　　每个都是一样。
　　因为有些游戏ID无法取特殊符号，所以对方会特意将名字改成“忧郁的星星王子”。
　　宋雀当初还笑过，说这像人机的名字。
　　星星王子脾气很好，他们相处的五年里对方从来没生过气，只是总将“死”字挂在嘴边，导致她总是生气。
　　sparrow：【你知道上局我们为什么会死吗？】
　　☆：【⁰▿⁰。】
　　sparrow：【闭嘴哦。】
　　☆：【好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宋雀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传来李恙的声音：“我早餐做多了，你要吃吗？”
　　她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吃。”
　　“行。”
　　门口的脚步声远了。

　　几分钟后。
　　李恙敲着门问：“冰箱里发霉的剩菜我能倒掉吗？”
　　宋雀略带不耐烦地开口：“都行，你想干嘛干嘛，不用问我。”
　　“好。”

　　又几分钟后。
　　脚步声刚到门口宋雀就猛地用被子堵住自己的耳朵。
　　“大门密码是什么啊？我要出去买菜。”
　　她愤懑地吸了一口气，大喊：“0129-0726！”
　　“最后四位是什么？”
　　“0726——！”
　　“什么？”
　　门倏地被打开，李恙险些因为惯性往前一头栽进去。
　　“0726，0726！”宋雀扯着嗓子喊，“这四个数字很难听懂吗？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李恙尴尬地笑了两声：“我真不知道密码，你昨天没跟我说，也没让我录指纹。”
　　宋雀睡眼惺忪地眨了几下眼，猛然发现对方说的好像确实是实话，一下子没了脾气。
　　她快速解决完对方的问题，顺带好心警告了一句，然后才重新一头栽进被子里。好在她重新入睡期间没再受到打扰，她勉强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半睁着眼，循着墙壁摸到冰箱前，刚打开冰箱门她就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那十几瓶饮料全变成了各色的蔬菜。
　　“醒了？”罪魁祸首不疾不徐地端着水杯从卧室出来。
　　宋雀还维持着开冰箱的姿势，头也不转，说：“我的水呢？”
　　“冰箱里塞不下，我就放橱柜里了，”李恙接了杯热水，“有些过期的我就直接扔掉了。”
　　宋雀扣紧搭在冰箱门上的手指，愤愤不满地开口：“谁让你扔的？”
　　李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不是你说我想干嘛干嘛，不要问你的吗？”
　　宋雀闭上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招的是个什么东西，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咬牙咽下去。

　　李恙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语调平淡：“如果你饿了的话，桌子上有留给你的午饭。”话毕，他将杯子洗干净晾在一旁，随即准备回房间。
　　宋雀关好冰箱门，冷冰冰开口：“我俩很熟吗？”
　　李恙身子停在原地。
　　“室友就该互不打扰，你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她一直一个人住，多了个人本来就有点不习惯，这人还丝毫没有分寸感。

　　李恙没接话，只是转身盯着她看，像是在透过她望向别的什么东西，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李恙先败下阵，弯着眼角说：“你昨天坑我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宋小姐。”
　　宋雀一时语噎，不理解这人怎么休息一晚后变聪明了那么多。
　　李恙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晚点见。”
　　步子迈了半步，他又退回来，掏出手机冲宋雀摇了摇：“作为室友，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没必要。”
　　“万一有需要我帮忙带回来的东西，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宋雀在心里默默算着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总结出几个字——“可以叫外卖。”
　　李恙没有强迫，应声“好”后便回房换了套衣服出门。

　　他刚走没多久，宋雀放在桌面的手机就开始振动。
　　她接通电话：“喂。”
　　另一端的人毫不客气地开口：“打点钱来。”
　　“你谁？”
　　“白眼狼，养大了就不认人了是吧，我是你亲爹。”
　　“不认识。”
　　她挂掉电话，然后将号码拉黑。
　　亲爹？
　　哪来的亲爹，不都说她是捡来的么。

　　她工作的几年时间里宋正明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他新儿子生病来要钱，第二次就是刚刚。
　　她已经拉黑了不知道多少个对方的号码。
　　当初赵婧发现宋正明在外面鬼混，吵着闹着说自己在家带孩子多么的辛苦，指着宋正明的鼻子骂他不是个男人，然而宋雀也是后来才知道，赵婧远在宋正明出轨之前就在外有了新的家庭，不过是为了多分点钱才先发制人，才拿她当诉苦的理由。
　　从小学开始，赵婧关心她不超过十次，她从来都没相信过对方嘴里的爱。常被挂在嘴边的爱真的是爱吗？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懒得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

　　窗外窜进一缕风，阳台边上的风铃很轻地响了几声，她耷拉下眼皮，目光落到那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拼图上。
　　sparrow：【我今天等了你好久，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啊，那个……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下午应该就到了。】
　　sparrow：【哦？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礼物了？你不会是——！！】
　　☆：【不是不是，不要乱想，不要诅咒我。这个我做了很长时间的，记得好好保存。】
　　sparrow：【这不怪我，谁让你路过一条河就想跳，见到一栋楼也想跳，我真怕哪天你会突然不上线。】
　　sparrow：【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朋友。】
　　十分钟后聊天框才有新消息弹出：
　　☆：【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
　　又隔了三分钟。
　　☆：【但如果某天我真的不上线了，你不要再等我。】
　　sparrow：【我网卡了，你说什么？哦对了，你送我的是什么礼物啊？】
　　宋雀从来都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技术很差，但对面的星星王子却也从来都没拆穿过她。

　　风铃上木头雕刻的麻雀来回晃荡，底部的铃铛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细响。
　　宋雀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刚合眼就被压在背后的手机振动吵醒，一阵一阵没间断过，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接通。

　　没好气地开口：“缺钱去问你的新儿子要，怎么年龄上去了脸皮也变厚了，腆着老脸问陌生人要钱你也不怕自己祖宗在下面没脸见鬼。”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她又补了句：“哦，怕不是祖宗都不认你吧，白眼狼。”
　　对面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宋雀瞥了一眼号码，继续说：“再打电话来我就报警告你勒——”
　　“宋小姐，”李恙刻意停顿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儿子。”
　　“？”她立马噤声，蹙起眉，“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另一边被迫挨骂的李恙在墙角蹲下，“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给了我你的电话，说是方便联系。”
　　痛快骂了一通，宋雀心情好上一点，恍惚想起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她收了点语气：“有事吗？”
　　“有，”李恙看向墙根长出的杂草，语调平平，“我有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导航。”
　　“试过了，我好像绕到什么老旧居民楼里面了，导航没用。”
　　宋雀打了个哈欠：“那你找人问路。”
　　李恙有些许无奈：“这住的都是老人，我听不懂方言。”
　　“打车。”
　　“里面太窄，车进不来。”
　　“那打110。”
　　“能换个办法吗？”
　　宋雀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随后说：“你点个外卖，让小哥送你回来。”
　　“再换个。”
　　“没有了，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那就走哪算哪，饿了就要饭，渴了就捡垃圾桶里剩下的水喝。”
　　李恙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上备注为“宋小雀”的人，心里感叹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他眼珠提溜转了一圈，随即说，“我给你发位置，能来接一下我吗？有偿。”
　　宋雀想也没想：“没空。”
　　“宋小姐，这座城市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

　　如果不是工作，宋雀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一次门，偶尔扔个垃圾也是快去快回，能在外少耽搁一分钟是一分钟。
　　她戳着手机屏幕，低头加上李恙的好友，她没有加好友的习惯，除开工作必要，她几乎不主动加人，秉持着能拒绝就拒绝的观念。
　　星星王子是她第一个主动询问好友位的人，只不过被拒绝了。

　　她刚改完李恙的备注聊天框就甩过来一个定位。
　　sparrow：【你是打算野外求生吗？】
　　嘴遁室友：【一个意外。】
　　sparrow：【打算有偿多少？】
　　嘴遁室友：【你提。】
　　宋雀盯着这两个字发呆，默默敲下几个字：【两百。】
　　一旁的李恙被这个报价逗笑，没忍住说：【这坑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sparrow：【交易失败，你自己想办法吧。】
　　嘴遁室友：【我没说不给。】
　　很快，宋雀收到了对方转过来的钱。
　　sparrow：【原地等着。】
　　嘴遁室友：【OK.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