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无恙》不添灯

1、水鬼 宋小姐，我

　　《久病无恙》
　　文/不添灯
　　2026.9.18

　　宋雀有一个每天都想死的游戏好友。

　　☆：【今天买了一杯全糖的奶茶。】
　　☆：【太甜了，我只喝了两口。】
　　游戏里的两个小人并排坐着。
　　sparrow：【我喜欢喝甜的，下次记得帮我多喝两口。】
　　对面人物的头顶突然冒出几个点。
　　宋雀缩在被子里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她等了很久，直到第二天被手机烫醒，游戏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
　　在这之后，那位好友再没上过线。

　　她趴在床上，撑着脸郁闷。
　　她亲爱的房东十分钟前刚催了房租。
　　sparrow：【叔，能不能延期一个月啊，我保证下个月一定交！】
　　【不行不行，这个月已经是延期了，明天之前你必须交房租，不然我就重新找租客了。】
　　为了应对房租危机，她只好将另一间房收拾出来租出去。如果不是上个公司卷款跑路，她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她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帖子，然后瘫在沙发上。
　　昨晚她睡的晚，如果不是催租消息弹出来，她得睡到下午四五点。

　　自从爸妈离婚后，她就成了个多余的人。双方很快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没一个想要她，她识趣地离开，随即来到这座城市浑浑噩噩地待了三四年。
　　她一个人也住惯了，什么东西都是随手扔。看着一地的垃圾，她只能不情愿地拿出扫把打扫，心里还在琢磨怎么坑新室友一笔。
　　想着想着她倒头就又去沙发上躺着了。

　　她不断刷新着找室友的帖子，阅读量寥寥可数，等了半天也只有一个人来私信。
　　她随便回答了几句，跟对方确定看房时间后，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转头坐在地毯上开始拼图。
　　快半个月，这图她拼了就连三分之一都还不到，当初激情下单的时候她只是想找点事来转移注意力，所以选了最难的那款。
　　她看着桌面那一千块的拼图，觉得自己当时的脑子一定进了一千吨水。

　　下午两点，约定看房的人没到。
　　她一边嘀咕那人放她鸽子，一边大手一摆准备回卧室补觉。
　　“咚咚。”
　　这敲门声很轻，她刚打了一半的哈欠被强行咽下去。
　　她打开门，目光从上扫到下，皱起眉：“你是谁？”
　　男生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是跟你约好来看房的那个人。”
　　“我不信。”
　　“啊？”对方睁了睁眼，随即快速从兜里摸出手机递上前，“我有聊天记录的，你可以看看。”
　　宋雀没接手机，只再次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这人。
　　对方穿着黑色T恤，手里拖着行李箱，头发不断地往下滴着水，更严谨点说，他整个人都在淌水。
　　她低头看向门前积起的一小滩水，脑海里跑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水鬼？”
　　男生这才意识到，往后退了一步，着急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来的路上……摔沟里了。”

　　宋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有一点快藏不住的笑意。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晚点再来。”
　　“没事，你进来吧，”她往门口退，让出一条路，“房间是最里面右边那间。”
　　男生将行李箱放到门外，然后小心翼翼地进门，“待会我会把地拖干净的，请放心。”
　　宋雀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打起小算盘。

　　“你是才到的淮山？”
　　“嗯，所以想着先租个房。”
　　“我跟你说啊，我们这地段很好的，房子内的家具也很齐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说着，她打开冰箱给对方展示，然而里面只塞满了她的饮料和不知道几天前的饭菜。
　　“你看，我们这冰箱多能放。”
　　“……看出来了。”
　　“还有，我们这去哪里都很方便，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工作时间都很充裕的，像你第一次来淮山，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房子了。”她有理有据地说。
　　男生认真地听着，宋雀手指哪里他就看哪里。
　　“你不会是第一次自己出来租房吧？”
　　“这都能看出来？”
　　宋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毕竟像他这种眼神清澈，人畜无害的新人最好忽悠了。
　　她故意咳嗽几声，说：“你觉得我这房子怎么样？”
　　男生往客厅里巡视了一圈，点点头：“挺不错的。”
　　“要我说你就租这吧，这地段真的很好，旁边走几分钟就有个商场。”
　　“可以。”
　　“那说定了啊，”宋雀兴奋得当即拍掌，“就是房租可能要贵一点点，毕竟你的房间比我的要大那么一丢丢。”
　　“没关系，我不介意。”

　　见这新室友这么好说话，宋雀小跑到门边将他的行李箱拖进来，随即又去自己房间拿了条新毛巾出来，这毛巾还是先前公司年会送的。
　　“那您先收拾收拾，小心别感冒了。”
　　男生低头说了声“谢谢”，刚准备进房间又倏地停住，转身说：“我叫李恙，你好，宋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李恙解释：“我们最开始联系的时候你介绍过自己。”
　　对此，宋雀没有一点印象，她的记性不好，总是会将人的名字和面貌随意配对，所以她也没再多问。

　　李恙前脚刚交房租，宋雀后脚就上交给了房东。
　　sparrow：【叔，我给了啊。】
　　对方秒收。
　　【下次记得准时。】

　　交完房租，她长舒一口气，她的新室友这会儿正在倒腾自己的房间，她本想去帮忙，毕竟坑对方多出了三分之一的钱，心里总归是有些愧疚。
　　“没关系宋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有事记得找我，”她眼神飘忽不定，“缺什么也可以问我。”
　　李恙笑了笑：“好。”

　　宋雀重新在沙发前坐下，一手撑着脸，一手把玩着一小块拼图。
　　新室友说到做到，问了工具在哪后就从客厅开始拖地，连阳台的窗户都被打开擦了几遍，每个角落都没落下，甚至将她昨晚乱扔的啤酒拉罐都找袋子挨个拾掇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洁癖啊？”她的视线跟着那抹人影来回移动。
　　李恙将擦过灶台的纸扔进垃圾桶，笑着说：“没有，要是有的话，我大概不会租这里。”
　　宋雀额头青筋跳了几下，心底的愧疚全都被一巴掌抹干净。她也不是个不爱干净的人，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想到这，她敛回自己的视线，起身拍拍屁股回了房间，中途除了上过一次厕所，再没出来过。

　　晚上她饿得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随便点了份外卖。她对吃的不挑，毕竟饿死事大，吃的是什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新室友似乎也没吃晚饭，早早就关了房门。
　　她正思考要不要叫对方一起吃，忽然想起下午对方揶揄自己的那几句话，瞬间打消了念头。

　　她提溜着拖鞋挪到客厅，新室友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拼图，她看向被关好的窗户。
　　这几天淮山抽风似的连下了一周的雨，也就白天偶尔停一停，晚上不是打雷闪电，就是狂风骤雨，她担心会被吹走，晚上阳台的窗户基本都是关着的，白天偶尔记起才会打开透透空气，但大部分时间都记不起。

　　她磨磨蹭蹭吃完外卖，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又难以聚焦后，她转头就开始拼图。
　　李恙凌晨一点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刚好撞见。
　　“这么晚拼图？”
　　宋雀被身后冷不丁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寒颤，她撑着眼皮扭头抱怨：“你走路怎么没声？总不会真是水里爬上来的鬼吧？”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成年人会掉那么深的沟里去。

　　李恙隔了段距离在沙发上坐下，“这图看起来挺难的。”
　　宋雀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一个女生，招我这样一个男室友，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说实话，这问题她也想过，但比起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去，她更害怕后者。
　　“没什么好怕的，”她举起一片拼图，对着灯光仔细瞧了瞧，“我学过散打，按理说，该怕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沙发上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拼图上。

　　“这图你拼多久了？”
　　宋雀一向有问必答：“大半个月了。”
　　“怎么选这么难的？”
　　“打发时间，丰富生活，转移注意力。”
　　“为什么要转移注意力？”
　　“因为不太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宋雀拧着眉看他：“……你是不是不会聊天？所以才只会问‘为什么’。”
　　李恙淡淡开口：“我确实不怎么会，之前也有人这样说过。”
　　想到白天多坑对方的房租，宋雀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已经一个月没回我消息了。”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宋雀叹口气：“我不知道他住哪，我们只是游戏好友。”
　　“那去交个新的好友不就好了。”
　　“我俩认识五年多了，从大学到工作，五年了。”
　　李恙垂下眼，良久，他才继续说：“或许他已经有新朋友了，把你忘了也说不定。”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不是生病，不是死亡，只是忘记。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思绪转而飘远，父母从她高二时就开始闹离婚，她只好被丢给老家的外婆供养，一年后，外婆去世，她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回踢，索性，她选择了离家出走。
　　她靠自己念完大学，然后选了个离家最远的地方工作，不社交，也不奢望父母突然的关心，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唯一的好朋友也只有那颗星星。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忘记他，毕竟我的记性本来就不怎么好。”
　　李恙默默点着头：“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