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8、第 38 章 八月的

　　八月的京市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巨大蒸笼。

　　太阳从早到晚悬在天上不肯收敛锋芒，强光烤着柏油路面，热浪一层一层往上翻，看着像是要冒出白烟。出门只走几步，浑身的衣服就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那股裹人的闷热，仿佛人就是笼屉里待蒸的包子。

　　下过雨之后更难熬，要么是室外毒辣的暴晒，要么是反复进出空调房的温差来回折腾人，林谢雨索性大多时候都待在屋里，很少出门。

　　但京市的傍晚倒是有一番动人的光景。

　　等到太阳缓缓沉落，漫天铺开大片火烧云，浓烈滚烫的红霞光浪漫过楼宇，把整座城市都浸在暖融融的色调里。要是傍晚去公园散步，晚风还会捎来满池荷花淡淡的清甜香气。

　　四人宿舍的微信群里，赵惠和温茱萸正热火朝天地给她和张爱玲安利最近新上映的爱情电影。两个人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催着林谢雨和张爱玲这两个没谈过恋爱的赶紧去看看，多学学，抓紧大三、大四的尾巴，不然等到毕业，连一场恋爱都没有经历过。

　　林谢雨盯着屏幕，唇角轻轻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名义上她确实没有谈过恋爱，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倾尽全部真心爱过一个人。

　　但最后，她还是有些好奇这部被吹上天的电影，就顺着舍友的推荐，找到了这部影片，在客厅的电视上点开了播放。

　　电影前半段平平淡淡，无非是少年初恋、被迫分离、隔阂丛生，多年之后再度重逢的老套故事。

　　拖沓的剧情看得她眼皮发沉，人靠着沙发软垫，几乎要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玄关忽然传来一阵碰撞的声响，一下子拽走了林谢雨的注意力。是秦妄回来了，他正抬手摘下车钥匙，随手丢在专门收纳他车钥匙的置物台，稍后自有佣人过来整理。

　　他一边朝客厅走，一边抬手，指尖慢条斯理扯松颈间紧绷的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深色的领带面料。

　　林谢雨抬眼，目光落在他朝沙发走来的身影上，轻声开口：“喝酒了？”

　　秦妄脚步顿了半秒，在她身旁的沙发一侧落座，眼底带着应酬过后淡淡的倦意，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低沉松弛：“喝了一点，不多。”

　　林谢雨闻言，立刻直起身站起来，转身走进餐厅，倒了一杯温白开。她端着水杯走回来递过去，秦妄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他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抬眼看向还在播放的电视屏幕：“在看什么？”

　　屏幕里，电影的男女主角正红着眼激烈争吵。

　　林谢雨扫了一眼画面，重新坐回沙发上，肩膀微微离他远了一点，淡淡回道：“舍友推荐的，最近很火的电影。没什么意思。”

　　秦妄把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杯底轻轻磕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讲的什么，怎么就没意思了？”

　　林谢雨视线落回闪烁的荧幕，影片里两个人的争执还在继续，她指尖无意识抠了抠沙发布料，低声回答：“就是初恋分开，隔了很多年再遇见。全是误会和拉扯。”

　　秦妄微微点点头，十分赞同地说道：“确实没有意思。”

　　林谢雨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暗自想着，秦妄这种男人，怕是对这种满是初恋误会拉扯的故事根本不感兴趣。

　　在他的认知里，想要的便能得到，不想要了就直接丢掉。

　　两人没再多说话，就这么一同看着屏幕。

　　这种连林谢雨都觉得无聊的电影，秦妄看起来只会更觉得乏味。可就在这时，林谢雨发觉男女主的走向开始不太对劲，明明还在争吵的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吻到了一处，而且接吻之后，又开始撕扯彼此的衣服。

　　林谢雨一愣，难道是刚刚走神错过了什么剧情？而且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画面越来越露骨，随着女主一声异样的喘息传来，林谢雨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伸手捂住秦妄的眼睛。

　　“这都什么电影，走向怎么不对。” 她慌张的开口说道。

　　秦妄的睫毛很长，一下下不停扇动，蹭着她的手掌，酥麻的触感漫上来。林谢雨死死咬着嘴唇，身子靠在他的身侧。

　　秦妄被她这个举动逗得低低笑出声。

　　“林谢雨，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一个没经验的还来捂我的眼睛，怎么，你看的是什么极限的电影吗？”

　　林谢雨气呼呼地反驳：“怎么可能，这部电影能正常上映，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奇怪的内容，大概只是艺术加工吧。”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搞什么啊，等下一定要好好质问舍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妄低低笑了一声：“这就不敢看了？你都多大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谢雨嘟囔着说道：“我不是害羞啊，我就是觉得，觉得……”

　　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没法直白讲，她是害羞了，而且胸腔里那颗心正疯狂撞着肋骨。电影里这段镜头只是一闪而过的剧情渲染，画面早就切到下一幕。

　　可她的心跳依旧悸动得不能安生。

　　林谢雨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捂在他眼上的手，这个时候秦妄却忽然抬手，指尖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然后用着微微一沉的力道顺势一带，直接将她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秦妄俯身笼罩住她，一双眼沉沉锁住她。

　　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厚重的沉木气息，缓缓笼罩过来。

　　林谢雨的呼吸骤然乱了，怔怔仰望着他。秦妄的目光直白又缓慢，像一把柔软的毛刷，一寸寸扫过她的眉骨，掠过鼻梁，最后停在她微抿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似贪恋她这张脸，又藏着一层置身事外的冷静。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鼻尖慢慢相互靠近，温热的气息一层层覆在林谢雨脸上。这一次和醉酒那晚全然不同，两个人都清醒，每一寸触碰都真切清晰。林谢雨屏住呼吸，心底猜测到那个吻会不会落下来，身体下意识轻轻绷紧。

　　可秦妄没有落吻，只是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下颌线，缓缓挪到她耳侧，唇瓣几乎擦到她耳廓，低沉的嗓音裹着温热气息钻进她耳朵。

　　“既然不是害羞，那就是感兴趣了。电影能教你什么，如果你感兴趣，我来教你，怎么样？”

　　一句话落下，一股细密的酥麻电流瞬间窜遍林谢雨全身。

　　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实实在在，前些天读《贪婪的多巴胺》看到的那些文字，此刻一股脑在脑海炸开。心底翻涌上来陌生又滚烫的渴求，那是她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属于自己的欲望，可她全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指尖死死攥住秦妄衬衫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想推，又舍不得推开。想应，又没有勇气。

　　秦妄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烧得滚烫的脸颊，清楚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动摇。他只是这样勾着她，挑起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却不打算更进一步。

　　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行了，不逗你了。”

　　话音落，他直起身，从容地撤开压着她的重量，坐回沙发原处，仿佛方才那一场撩拨只是随手为之。

　　林谢雨慌忙撑着沙发坐起来，指尖发颤，抬手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发烫，刻意转头避开秦妄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客厅里静得发闷，只剩下电视里男女主角平淡的对话声，填充在两人之间这段暧昧又尴尬的空隙里。

　　就在这个时候，秦妄忽然开口：“这种片子确实是无聊，换一个。”

　　林谢雨总算抓到一个可以动一动的借口，慌忙拿起遥控器退到影片选择界面，垂着声音低声问：“你想看什么？”

　　秦妄身子向后靠，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面，漫不经心回道：“随便，只要别这么无聊就行。”

　　这话反倒叫林谢雨犯了难。

　　什么才算不无聊？她琢磨了一下，男人大多偏爱战争、历史或是恐怖题材。可战争历史片，想来秦妄多半依旧会觉得乏味。她目光一扫，挑中一部近期热度很高、口碑极好的恐怖片。这部她早就想看，却一直没胆量独自看，如今秦妄就在身旁，倒正好。

　　她侧过头问：“这部可以吗？”

　　秦妄瞥了一眼影片封面，低笑一声：“我无所谓，你不害怕就行。”

　　林谢雨本就最受不得激。

　　被他这么一说，骨子里的倔劲上来了。“这有什么，只要比刚刚那部好看就可以。” 她说完，直接点下播放键。

　　秦妄只淡淡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影片缓缓开始。开头还算平缓，故事主角独自站在空旷站台，莫名被困在此地，怎么都无法离开。怪事一桩接一桩慢慢冒出来，诡异的氛围一点点堆叠。

　　林谢雨眉头轻轻皱起。

　　她不是没看过恐怖片，不管是惊悚片、爱情片，还有一些尺度偏大的影片，宿舍几个女孩都会凑在一起看。但一群人挤在狭小寝室里观影，和只有她与秦妄两个人，待在这间宽敞空旷的客厅里，感受完全不一样。

　　剧情不断深入，寒意一点点漫上来，她心里越来越发怵。

　　她暗自叹气，今天挑的两部片子都离谱。第一部把她推入尴尬难堪的境地，这一部又要把她困在恐惧里。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懊恼，可她硬着头皮不想认输。

　　就在这时，屏幕猛地跳出画面。没有血腥的镜头，只有一张惨白的人脸，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在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猝然浮现。

　　林谢雨吓得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一倾，直接扑进秦妄的怀抱。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根本没有来得及多想，就像从前和室友一起看片受惊几个姑娘会紧紧抱在一起那样，她只是本能地埋进他怀里，身子微微发颤。

　　秦妄见她这副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林谢雨，我就说你会害怕，你还不肯承认。”

　　林谢雨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挡着眼睛，闷闷地反驳：“换谁都会被吓到，那个画面来得太突然了。”

　　秦妄只是笑了笑，垂眸看着怀里微微发抖的女孩。原本搭在沙发靠背的手臂放下来，轻轻收拢，稳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被他抱住的瞬间，林谢雨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冲动的举动。可他的怀抱宽阔安稳，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她就这样靠着他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恐怖片的画面还在电视上持续播放，但林谢雨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影片里了。

　　秦妄亦是如此。

　　他垂眼落在怀中人的发顶，手臂只是虚虚环着，没有用力禁锢，却也没有松开。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个拥抱，究竟是习惯性的引诱与试探，还是心底不受控制涌出来的、想要护住她的柔软。

　　林谢雨咬了咬下唇，还是试着转头看向屏幕。

　　片子已经看到这里，半途放弃未免可惜，还不如借着电影岔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她就这么靠着秦妄，被他圈在怀里，一只手半捂着眼睛，透过指缝偷看画面。遇到吓人的桥段，她要么死死捂住双眼，要么干脆转身埋回他怀中躲避。

　　秦妄偶尔开口调侃她几句，林谢雨被逗得气不过，便抬眼瞪他。

　　他们明明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可在这个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却莫名滋生出一种独属情侣之间的氛围。

　　林谢雨和秦妄，两个人都渐渐分不清，此刻这份缱绻，到底是真心，还是一场虚假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