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28、第 128 章 时间距

　　时间距离元旦愈来愈近。

　　经过几轮试镜考核，颜乐完完全全凭自身实力拿下了向晚晴这个角色。全体主创达成一致，没有半分异议。几场片段试演下来，她未必做到百分之百和人物严丝合缝，可身上极强的可塑性展露无遗，向晚晴骨子里的倔强与破碎，都被她演绎得有模有样。

　　京市城里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最近选角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女主角终于落定，只剩男主角还悬而未决。公司上下都开始准备放假，正好这时张爱玲一通电话打过来，约林谢雨去庙会走走，林谢雨没有多想，就开车去了约定的地点。

　　二人驱车来到京郊古镇老街，听说正在办盛大的元旦庙会，整条老街浸在浓厚的节日氛围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沿街屋檐挂满各式各样五彩花灯，两旁商铺摆满迎新的年货物件，悠远轻柔的民乐穿过熙攘人潮，丝丝缕缕飘荡过来。

　　人实在太过拥挤，不过转眼功夫，林谢雨再转头，身旁已经看不见张爱玲的身影。周遭人头攒动，她四下张望，到处都寻不到人，拨出去的电话也无人接通。

　　不远处围了密密匝匝一圈游人，阵阵惊叹声此起彼伏。林谢雨顺着人流凑上前，原来是在打铁花。滚烫炽烈的金红铁花凌空炸开，细碎星火漫天泼洒坠落，像无数颗碎裂的星辰，灼灼明明。

　　看了会儿，她又顺着老街漫无目的闲逛，穿过喧闹的市集。视线忽然被街角一处景致勾住。

　　居然是一大片梅林，它们正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枝桠之间缠绕着串串暖光灯带，远远望去，仿佛整片林子缀满细碎星光。

　　美景驱使着她抬脚走了进去。

　　一踏入梅林，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在身后。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寒风掠过枝梢的轻响，和远处庙会模糊的人声。

　　雪花悠悠扬扬自灰蒙的夜空飘落，轻飘飘落在林谢雨的指尖，带来一阵微凉。打铁花溅来的零星火星、洁白落雪、殷红梅瓣，三样东西一同随风零落，交叠缠绕，铺成一幅诗意盎然的画面。

　　这不就是那阕《青玉案・元夕》的景象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原来词中所写的盛景，就是眼前的模样啊。哪怕不是古时元宵，景致却分毫不差。外面街上游人往来，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暗香去。

　　突然，身后传来积雪被踩踏的细碎脚步声。一道男人的身影，自交错的梅枝与斑驳灯光之间，缓缓走了出来。

　　林谢雨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秦妄，忽然了然，难怪张爱玲突然约她、还有热闹的古镇庙会、藏在街角的梅林，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安排。

　　这次没有盛大的玫瑰花海，没有刻意燃放的漫天烟火，他把浪漫换成了寒梅、落雪，换成庙会夜空转瞬即逝的打铁花。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是真的。

　　她忍不住浅浅弯了弯唇角，不是千篇一律的告白，这是秦妄用了心按照她会喜欢的形式来的仪式。

　　秦妄走到她面前，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转瞬消散。他抬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脸颊，开口，第一句是一句旧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谢雨猛地一怔。

　　这是许多年前，秦妄对她说过的第一句情话。春天的清晏园，因为一双鸳鸯而起得头，那时候她尚且年少，听见这话只是满心羞怯，反复揣测，读不透他眼底的心思，摸不准他的真心。时隔岁岁年年再听见同一句，心境早已物是人非。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戏谑，笑出声：“倒是看不出，你还这么诗意。”

　　秦妄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喜欢吗？”

　　片片混着落雪的红梅花瓣盘旋飘落，落在二人之间。林谢雨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掌，任由花瓣落进掌心，随即秦妄的手掌覆上来，将她冻得发凉的手完完整整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手之中。

　　周遭梅香浮动，远处庙会的喧闹恍如隔世。秦妄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落进风雪里。

　　“林谢雨，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林谢雨侧过头，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句话，她从十八岁起就在辗转期盼，绝望过，又放弃过，为了一份名分，一份来自他直白笃定的认可，过往的无数个日夜里，她把自己困在旧日伤痕中反复拉扯，不断自我消耗。

　　现在他终于确定了答案，而这一刻她也微微释然了些。

　　怎么说呢，不是原谅他。

　　是聪明的女人不会死死攥住过往不肯松手。要么彻底放手，从此两两相忘。要么鼓起勇气，接纳眼前这份爱意。

　　左右都是人生的选择，可她终究做不到彻底割舍忘掉秦妄。

　　既然不能放手，那就不必再原地盘旋折磨自己，不必为还没有发生的伤害提前惶恐内耗。过去的已经发生，未来尚且未知，她如今依旧爱他，所以，她会选择接住此刻摆在眼前的真心，往后不回头，不后悔。

　　虽然她依旧无法百分百笃定往后不会再受伤害，可那是以后的事。至少当下，她心甘情愿。

　　林谢雨往前一步，伸手环住秦妄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怀里，闷闷的声音隔着一层大衣布料传出来。

　　“我愿意。”

　　秦妄手臂用力收紧，牢牢将她拥在怀中，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畔传来，带着压抑许久的释然。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林谢雨埋在他的怀中，闭了闭眼，在心底无声回应。

　　是啊，我也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