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26、第 126 章 京市落

　　京市落下第一场冬雪的时候，《衰草》正式开启大规模选角。主角是整部戏的高光核心，这个男女角色的选拔，半点都将就不得。

　　这次选角没有对外面向粉丝公开，不做全网造势宣发，规避舆论带来的各类风险，只在行业内部放出招募信息。消息定向推送给圈内演员、各家经纪公司。

　　不少符合男女主人设的演员赶来面试，甚至很多没有收到剧组主动邀约的人，靠着行业选角平台、圈内社群，经由经纪人、选角团队辗转得知消息，主动投递资料前来试镜。

　　项目吸引力十足。

　　一方面，编剧是曾经写出口碑佳作《野心家》的林谢雨，再加上擅长民国题材的庄导，还有常年产出优质影片的秦氏影业，三方联手，吸引来的演员数量，甚至比当初《野心家》选角时还要多。

　　连着几轮面试看下来，林谢雨始终没有遇到满意的人选。

　　晨起后，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身上驼色修身高领打底衫，再将紧身长裤套入长筒靴，最后穿上一件MaxMara焦糖棕泰迪熊长款大衣。松柔的大波浪卷发散落在肩头，戴上一对圆形金耳饰，拎上新入手的棕褐色锁扣手提包，准备出门。

　　刚出卧室门，恰好撞上同样准备外出的秦妄。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本想低头吻她，瞥见她脸上精致完整的妆容，怕碰花，便转而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轻轻落下几个吻，逗得林谢雨止不住轻笑。

　　林谢雨到车库选了一台越野车，驱车去往秦氏影业。今天安排面试的大多是偏新人的演员。那些资历深、咖位大的老牌演员，他们在前几轮已经看得差不多。

　　林谢雨和庄导、沈砚商量过，更倾向挑选年轻演员。可塑性要强，眼底没有被行业打磨出太多繁杂世故，心思干净，但同时演技必须扎实过硬。

　　可几轮筛选下来，难题摆在眼前。老演员演技固然纯熟，但大多已经被过往角色定型，很难跳出固有的表演习惯。新人可塑性足够，可很多人撑不起连衡这种厚重复杂的角色，演技短板很明显。

　　从白天一直试到入夜，男女主的人选，依旧悬而未决，没有敲定。

　　忙完一整天的选角，林谢雨还空着肚子。从试镜间出来的时候，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胃里空得有点发慌，才想起来中午只胡乱塞了几口面包。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问秦妄在哪里。

　　听筒那头吵吵嚷嚷，混杂着酒水碰撞的脆响和男男女女的笑声，听动静多半又是在某家私人会所。秦妄报了地址，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末了补了一句：“过来吗？”

　　林谢雨回了一句，不来，然后直接挂了电话，驱车前往。

　　到会所门口时，她停好车子，把车钥匙随手递给泊车的侍应，由另外一位侍应引路，朝着秦妄所在的包房走去。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高跟靴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越往里走，那扇虚掩的木门里传出的声音就越清晰。

　　还没走到房门口，隔着厚重的木门，娇滴滴的女声就清晰传了出来。

　　“秦总，我觉得我真的很适合这部戏，您就帮帮人家嘛。”

　　那声音又软又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裹了一层蜜。林谢雨脚步没停，可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包房里面安静片刻，又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男人嗓音，带着几分酒意和自以为是的熟稔。

　　“秦总，说实在的，这个编剧我从来没听过她的名号，还写什么女性题材。再说了，我们思思也是演过不少作品的，这部片子既然是秦氏影业出品，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思思来出演女主角？”

　　紧跟着响起一声轻嗤，短促而冷，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方总，演戏这件事，您什么时候也这么懂行了？再者，没听过编剧的名字，不代表人家没有本事。看人不能先入为主小看任何人，小心要栽跟头的。”

　　听见这个声音，林谢雨脚步顿住，是向麒麟。

　　她的指尖在门把上停了一瞬，心里那点火气反而压下去几分。

　　只凭这几段对话，她心里已经大致理清状况。这群人是冲着《衰草》的女主角色来的。光是听声音，林谢雨就能判断出来，那个叫思思的女演员，气质根本撑不起剧本里的女主。

　　林谢雨很不喜，要真喜欢这个角色，走不通正规试镜的路子，就绕到这里，想来求秦妄开后门。

　　屋内那个叫思思的女演员还在软声纠缠，嗓音又拔高了些，带着撒娇的意味：“秦总，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嘛，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谢雨不再犹豫，抬手猛地一把推开包房大门。

　　门扇撞在墙上的闷响让屋内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过来。烟酒气扑面而来，灯光暧昧昏黄，映着一屋子各怀心思的脸。

　　秦妄坐在主位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淡淡萦绕在他眉眼之间。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先是一顿，随即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意外，又像是并不意外。

　　刚刚说话的女明星陈思思就紧挨在他身侧的沙发，身子有意无意想往秦妄那边靠，整个人极尽展现妩媚姿态，可门响的瞬间，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向麒麟独自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身旁没有莺莺燕燕，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林谢雨进来，朝她微微颔首。不错，算他老实，就不给玲玲多说了，林谢雨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满意。

　　反而是另外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陈思思身后，见到贸然闯进来的林谢雨，纷纷皱起眉头。

　　其中一人面露不耐开口质问：“你是谁？”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像在看一个走错包房的服务生。

　　林谢雨目光淡淡扫过满屋子的人，没有急着答话，视线最终落定在陈思思身上。

　　是她啊，前几日过来参加试镜，死缠烂打纠缠沈砚许久，最后依旧没能通过考核的那位女演员。陈思思对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闪躲着往旁边飘。

　　面对旁人的诘问，林谢雨没有理会，只对着陈思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陈小姐，如果你确实对这个角色抱有期待，可以再来参加一轮面试。”

　　看见林谢雨已经发话了，陈思思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尴尬，勉强扯出笑意，嘴角的弧度都有点挂不住：“原来是林编剧。”她说着，下意识把身子从秦妄那边挪开了一点，动作很轻，可满屋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在场几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淡淡的女人，就是《衰草》的编剧林谢雨。刚刚开口的方总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林编剧是吧？思思演技是摆在明面上的，上次试镜被拒，怎么还需要再试一次？直接定下来不就好了。”他说完还笑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一道冷冽的眼神直直射向方总，林谢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挂在嘴角，冷得方总不自觉收了收下巴。

　　“第一，剧本握在我的手里，选角只看是否契合角色，合不合适，不是由你来评判，是人物本身说了算。第二，你既然知道剧本是秦氏影业，而不是你的产业。秦妄都没有发话，你倒是十分擅长替他做主。”

　　一句话怼得方总当场僵住。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张了张，立刻转头看向秦妄，语气慌忙，额角都沁出一点汗：“秦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里敢。”

　　林谢雨嗤笑出声，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都说得差不多了，这还叫不敢？”

　　方总被堵得哑口无言，指着她，手指在半空抖了抖，一时语塞。

　　一旁的向麒麟适时开口打圆场，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方总，你怕是还不清楚林编剧的是谁。”

　　方总满脸疑惑看向向麒麟，眉头拧成一团：“向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谢雨没有继续周旋这些人，踩着高跟鞋，从容穿过包房，走到秦妄面前。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走不走，我还没吃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只手伸得坦坦荡荡。

　　一直在全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秦妄低笑一声，把雪茄丢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一握住便收紧了，像怕她反悔似的。

　　“走，哪能让你饿着肚子。”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比方才深了几分。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路过向麒麟身旁的时候，林谢雨随口邀约：“向麒麟，要不要一起吃饭？”

　　向麒麟摆了摆手，笑意调侃，眼神在她和秦妄交握的手上扫了一眼：“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我得回家陪玲玲去了。”

　　林谢雨投给他一道赞许的目光，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快要踏出包房，房门半掩，身后还传来方总不甘心的追问，声音压低了，可门缝里还是漏了出来：“向总，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房门砰的一声合上的瞬间，向麒麟的声音清晰从门缝里传出来，不轻不重，却足够让走廊这头的人都听见：“未来的秦太太。”

　　走出喧闹的走廊，会所里的音乐声被隔在身后，空气一下子清净了不少。秦妄手臂顺势揽住林谢雨的肩头，低低打趣，嗓音里带着笑：“气场倒是十足，很有秦太太的风范，看样子你已经慢慢适应这个身份了。”

　　林谢雨白了他一眼，忽然起了点坏心思，干脆学着刚刚陈思思那副娇嗲的模样，拉住他的大衣，把声音捏得又软又黏，拖长语调：“秦总~您可真是招惹桃花的好手。”

　　秦妄侧过头，被她模仿的模样逗得失笑，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手掌揽紧她的肩，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她想往我身上凑，我可半分没有迁就。你没瞧见吗，你推门进来时，她半边身子僵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

　　回想刚刚进门那一幕，陈思思欲靠又不敢的窘迫模样，林谢雨心底偷偷泛起一点笑意。但她并不打算助长秦妄的气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又藏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谁知道我看不见的时候是什么光景。”

　　秦妄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得更紧，手臂从肩头滑到腰后，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身侧。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嗓音沉而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不管是你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时刻，我的人，我的心，完完整整全都属于你。身心皆是。”

　　听着这一番滚烫情话，林谢雨只是嗔怪地睨他一眼，既没有点头相信，也没有开口反驳。她的嘴角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勾了一下，被他揽着的半边身子却往他怀里靠了靠。

　　秦妄问她想吃些什么，林谢雨只说随便，手指却在他腰侧轻轻揪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并肩，朝着会所大门口走去。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深冬的凉意，秦妄把外套往她那边拢了拢，脚步放慢了些，像是在迁就她高跟鞋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