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09、第 109 章 京市暑

　　京市暑气渐渐褪去，连日的闷热消散大半，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天高云淡，风里裹挟着初秋独有的清爽。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伫立在城市最繁华的金融核心地段，整栋近六十层的摩天楼宇尽数归秦氏所有，玻璃幕墙在日光下反射出凛冽璀璨的银光，来往皆是衣着干练的职场人，处处透着资本大厦的压迫感。

　　这是林谢雨人生里第一次踏入秦氏集团总部。

　　站在恢弘的大堂门口，她微微抬眼望向直插天际的高楼，心底没有半分好奇，只压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二叔的电话。

　　没过多久，二叔便从内部电梯下来，快步走到大堂接她。

　　“谢雨，来了。” 二叔神色平和，伸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往电梯走。

　　这也是林谢雨第一次走进秦氏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空间格外宽敞，整面墙全是落地玻璃窗，整片京市的城市风光铺展在眼前，天光毫无保留倾泻进屋，长形实木会议桌泛着沉厚的哑光，四周整齐摆放着真皮座椅。

　　推开门的瞬间，林谢雨一眼就看见秦妄已经坐在长桌最顶端的主位。男人一身深灰西装，脊背挺直，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神色沉静，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并没有抬头。

　　二叔径直走到秦妄左手边的位置落座。

　　林谢雨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刻意避开秦妄的方向，拉开二叔身侧的椅子，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二叔已经提前知会过她，今天秦妄与他都会到场。因为二人均属秦氏持股占比极高的大股东，这份股权处置协议，需要重要股东在场见证。

　　房间里一时只剩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几人沉默等待没一会儿。

　　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周律师带领着整支律师团队推门走进会议室，一行人抱着厚重的档案文件，神色严谨肃穆。

　　林谢雨抬眼望过去，目光和为首的周律师对上。周律师看见她，微微颔首，语气公事公办：“林小姐，多年不见。”

　　“周律师。” 林谢雨也客气地点头回礼。

　　周律师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我们就正式开始。”

　　林谢雨轻轻点头。

　　周律师翻开手里的调查卷宗，没有多余寒暄，开口抛出第一个问题，话音清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林小姐，经过我们前期完整调查核实，自您十八岁至二十五岁这七年期间，您有整整三年时间不在京市，不在秦家老宅居住，对吗。”

　　猝不及防的问话，让林谢雨当场愣住。

　　她原本以为今天只是简单确认，签字放弃那百分之二的股权，便可两清脱身。她顿了片刻，只能如实承认：“没错，二十二岁之后我远赴意大利，在那边生活了三年，不久之前才回国。”

　　话音落下，周律师眉头微蹙，指尖敲了敲纸面：“那现在这份协议的签署，就出现很大麻烦了。”

　　“怎么回事？” 林谢雨眉头紧紧拧起，身体微微前倾，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坐在主位的秦妄听到这句话，眉峰骤然收拢，眼神沉了下来。一旁的二叔也面露疑惑，脸色跟着凝重，目光投向桌对面的律师团队。

　　周律师将一份泛黄、带着当年签字复印件的附属协议推到林谢雨面前。

　　“这份协议，是秦崇雨先生生前全权委托我们律所拟定。签署当年，林小姐您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有条款当时也向您出示过，是您亲笔签下的名字。”

　　林谢雨伸手拿过厚厚的协议，指尖抚过纸上自己十八岁的签名，目光快速扫过条文。很快，一行加粗的附加条件撞入眼底。

　　受赠人林谢雨，需自十八岁起，累计在秦家老宅住满七个完整自然年，方才拥有对 2% 秦氏股权的取舍权利。

　　“当年秦崇雨先生委托我们的时候明确交代，必须要您在秦宅住满七年。七年期满之后，您才可以自主选择，接受或是放弃这百分之二的股权。” 周律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但如今客观事实是，您并没有完成七年居住义务。按照协议约定，这份赠与合同，暂时无法生效。”

　　林谢雨拿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怔怔看着纸上白纸黑字的条款，心口一阵阵往下沉。

　　二叔坐在一旁，脸上写满震惊，他从前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附加条件。

　　秦妄脸色沉沉，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周律师，开口发问：“周律师，这件事，难道就没有转圜协商的余地吗？”

　　周律师客气却又寸步不让，朝秦妄微微欠身：“秦总，合同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应，这点您应当清楚。林小姐签约时已经达到法定成年年龄，当年我们也完整出示过全部条款。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林谢雨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甩不开的大麻烦。

　　她重新低头，一字一句仔细阅读协议内容。

　　条文写得清清楚楚，必须完成七年秦宅居住，到期之后，她才握有股权的选择权。信托本金本身不会被撼动，但股权与分红的受益权限，牢牢绑定居住义务。

　　她抬起头，眼神带着茫然与不解，看向周律师：“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条件？”

　　周律师略作思忖，如实转述秦崇雨当年的原话：“当年秦老先生委托我们的时候说过，他无法预判林小姐来到秦家之后生活会是何种光景。他担心您一时冲动，直接拒绝掉分红与百分之二的股权。所以定下七年的居住期限，希望您亲身经历七年之后，再遵从自己内心，做最终的取舍决定。”

　　听完这番解释，林谢雨只觉得哭笑不得，胸腔里五味杂陈。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该怨恨秦崇雨，还是该感念他这份所谓的苦心。

　　说他存心为难，他出发点是怕她受委屈、怕她冲动之下丢掉本该属于她的保障，提防秦妄会让她吃亏。可要说这是善意，这份好心又实实在在化作枷锁，硬生生要把她困在秦家老宅。

　　几番心绪翻涌过后，林谢雨脸上所有情绪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片面无表情。她抬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那现在，要怎么解决。”

　　“唯一合规的路径，便是补足缺失的三年居住时长，在秦家老宅住满七年。等义务全部履行完毕，您便可以正常签署协议，选择接受或者放弃股权。” 周律师说道。

　　林谢雨睫毛颤了颤，立刻追问：“那如果，我不愿意回来补足这三年呢？”

　　周律师闻言，伸手翻开另外一页违约条款，将文件摊开，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林小姐，这点我们也要跟您说明白。秦崇雨先生当年将您纳入秦氏家族信托，本身本就不合家族理事会的规则，您并非秦家血缘内的家庭成员。这百分之二的股权亦是同理。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您能够得到这份馈赠，性质属于附条件赠与。

　　只要是赠与，便配套对应的赠与协议。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义务，赠与成立；若是拒不履行，就视作违反协议。”

　　林谢雨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若是违反协议，后果是什么。”

　　“按照协议违约条款，这些年信托每月发放到您账户的所有分红钱款，您需要进行双倍赔偿返还。” 周律师指着条文，一字一顿说道。

　　“所有打过去的钱款，全部要双倍赔付？” 秦妄猛地出声打断，眼神锐利。

　　周律师点头确认：“没错。”

　　林谢雨呼吸微微一滞，满眼的不敢置信：“就算我一分钱都没有动用过卡里的分红，也一样要赔？”

　　“是的。” 周律师语气没有半分松动，“这份条款当初经过秦家理事会表决通过。理事会定下规则，若是无法完成对应的履约义务，就要承担对应的违约赔偿。哪怕账户内的分红分文未动，依旧需要全额双倍返还。”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谢雨心上。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张常年接收信托分红的黑卡，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下来的分红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单单原数返还已经遥不可及，双倍赔偿，更是天方夜谭。就算把她自己全部变卖，也拿不出这么庞大的一笔巨款。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依旧是风和日丽的初秋好天气，可会议室之内，气氛已经彻底坠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