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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烟雾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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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还萦绕在颜乐的鼻尖,女孩止不住轻咳,眼眶湿漉漉地窝在秦妄怀里。
秦妄手臂紧紧环住颜乐,抬眼望向林谢雨,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冰:“你在干什么。”
林谢雨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里的烟,看向窘迫的颜乐:“不好意思啊颜小姐,我这人,就这点恶趣味,对着有好感的人总爱这样闹一闹。”
听见“有好感”三个字,颜乐慌忙摇着头,还下意识替她解围,声音软软的:“没事的秦妄,我不碍事。”
林谢雨跟着她,轻轻重复了那两个字:“秦妄。”
颜乐下意识以为她是在唤身旁的男人,抬眼望过来。可只有秦妄听懂了,她是在咀嚼这个称呼本身。
林谢雨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女孩青涩的脸庞上,语调慢悠悠的:“颜小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怎么称呼他的吗?作为外人,我要称呼他秦先生,我记得这样叫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我真羡慕你,可以直接叫他秦妄。”
话音落定的那一瞬,林谢雨心口猛地一揪,心底陡然一惊。
她没有打算把这层心思摊开说的,可那些埋藏很深的情绪,竟不受控制顺着言语漏了出来。这让她害怕,酒精已经开始在麻痹她的理智了,她竟然开始有了羡慕、嫉妒这些不该有情绪。
这件事和颜乐有什么关系呢。
她羡慕了,因为在自己和她这般大好的年纪时,已经陷入了男人编织的深渊,躲躲藏藏。可眼前的女孩,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份爱情,也可以毫无顾忌唤出他的名字。
当年的自己,只能恭恭敬敬唤一声秦先生,隔着一层身份、隔着恩怨,只能远远观望,连平等叫他名字的资格都不敢奢求。
宁绕可以叫他秦妄,方怀晴可以叫他秦妄,如今连颜乐也可以。好像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人,都能轻轻松松唤出这两个字,唯独曾经的她,被卡在那道鸿沟之外,始终隔着一个冷冰冰的距离。
她哪里是羡慕一个称呼,是又一次直面了当年那个束手束脚的自己,什么都献出去了,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像个见不得光的玩物,留下来的,只有密密麻麻钻心的疼。
心口翻涌上来的悲伤再也压不住,她猛地坐直,伸手捞过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杯下肚,她又立刻给自己续上第二杯、三杯。
“你还要喝多少。”秦妄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谢雨置若罔闻,酒杯碰到唇沿,酒液已经滑入喉咙。
“林谢雨,你打算喝死在这里吗?”秦妄的音量冷硬地抬高了几分,刺破了她的恍惚。
这句话终于让她的动作顿住。
她缓缓放下玻璃杯,重新靠回沙发软垫,指尖夹着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烟雾缓缓从唇间吐出来,一层薄薄的雾横亘在两人中间。
她隔着缭绕的烟气,直直望向秦妄的双眼。
这双眼睛,她见过里面拥有过无数情绪。可最多的,永远是麻木、冷漠、轻视与视而不见。曾经哪怕确实是有过那一点爱意与情欲,但实在少得可怜,转瞬即逝,几乎抓不住。
林谢雨在心底问自己,她到底在做什么。
已经分开整整三年,她却还要靠着尼古丁和酒精麻痹神经。心底依旧剪不断理还乱,依旧有爱,更有恨,这些感情始终把她死死缠在一起,快要窒息。
一旁的颜乐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剑拔弩张,局促地扯了扯秦妄的袖口,怯生生开口:“秦妄,怎么了?”
清脆的女声把林谢雨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向颜乐,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颜小姐,不妨说说,你和秦妄是怎么认识的?我挺好奇,若是不介意,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颜乐的脸颊唰地红透,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小声娓娓道来:“我……我和秦妄是在祈年坛遇见的。那是一个秋天,我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古树下面,那个画面,看上去特别美。”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讲,林谢雨便轻轻打断了她。
“于是你就主动走上前去。”林谢雨顺着往下说,笑声里裹着一丝自嘲,“后来秦妄看见了你,接着开始追求你,给了你一场盛大的告白,告诉你他爱你,让你做他女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低低地笑,目光落在颜乐羞赧的脸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颜乐眉眼弯弯,带着甜蜜:“已经两年多了。”
“两年多。”林谢雨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阵荒凉,她才走了三年而已。
林谢雨声音很小地再次接了一句:“祈年坛,祈年坛的秋天很美,我以前每年都去,每年都去。后来我怎么就没去了呢?”
她像是没有说给任何人听,只是在喃喃自语。
颜乐听见这话,满心都是疑惑,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两个女人谁都没有看见,一旁的秦妄望着林谢雨,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痛。
林谢雨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抬头定定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轻声发问:“日日夜夜陪在秦妄身边,是不是很幸福?你这应该是初恋吧,怕是,初夜也一并给了他。”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颜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往秦妄怀里缩,窘迫得几乎快要抬不起头。
秦妄此刻周身的气压低到极点,眼里沉沉的看着这个他根本无法割舍的女人,咬牙喊出她的名字:“林谢雨。说够了没有。”
林谢雨缓缓颔首,脸上那点戏谑慢慢收敛,语气恢复平淡:“说够了。颜小姐,祝你幸福。”
这句话是真心的,颜乐是无辜的。
她把烟头彻底摁灭在烟灰缸里,准备撑着沙发起身,“好了,到此为止,我先走了。”
恰巧这时,包厢里另一侧的KTV点歌台,不知是谁随手点了一首歌,歌词正好唱到一句: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
前奏低沉诡谲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咬字很清楚,把林谢雨死死钉在原地。
她突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身体骤然又重新落回沙发。
狭小的这一处隔断座位,三个人一时之间全都缄默无声。秦妄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眼底沉沉,叫人读不透喜怒。颜乐还陷在刚刚被言语刺痛的窘迫里,怯怯地攥着秦妄的衣袖,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周遭包厢其余人的喧闹笑语隔了一层距离,模糊地漫过来,唯独这首歌的歌词清清楚楚盘旋在三人之间。
不知道是包厢里哪一位女客人在唱,嗓音张力十足,唱得极好。
林谢雨垂着眼眸,再次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给自己斟满琥珀色的酒液。酒液晃动,映着包厢迷离闪烁的霓虹灯光。
她小口抿着酒,一字一句静静听着飘来的歌词。
那些锋利的字句,像细针,一下下扎进心底旧的伤口。
不知不觉,她跟着曲调,轻轻启唇,小声地跟着哼唱。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几乎要淹没在伴奏之中,算不上放声歌唱,只是无意识的轻声和唱。
‘祝我从此幸福,还祝我枯萎不渡。’
烟雾还残留在空气之中,淡淡的烟味混杂着烈酒的醇香。
颜乐这个年纪,还听不明白这首歌背后的含义,只是觉得曲调有些冷,茫然地望向KTV屏幕滚动的歌词,似懂非懂。
只有秦妄,听得懂。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女人,看着她垂落的眼睫,看着她唇边若有若无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林谢雨目光放空,视线落向远处,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
歌声继续流转在包厢之内,唱歌的人全然不知道,自己随口唱出来的一首歌,正剖开眼前一个女人,那层不堪戳破的窗户纸。
执念和破碎的旧梦,全部裹在旋律里面。
一曲唱到末尾,林谢雨停下了小声的附和,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尽数饮下。喉咙烧得发烫,心口亦是。
包厢里的歌声还在缓缓流淌,林谢雨轻声跟着哼出那几句刻在骨头上的词,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侧两人清晰听见。
“戏我哭笑无主,还戏我心如枯木。怨我百岁无忧,还怨我徒有泪流。”
一字一句落下来,在隔断的小空间里轻轻震荡。
秦妄的脊背骤然绷紧。
林谢雨弯了弯唇角,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她撑着沙发站起身,转身离开这片逼仄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