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02、第 102 章 包厢内

　　包厢内音乐的鼓点闷闷地撞在耳膜上，满室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杯盏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热闹几乎掀翻屋顶。

　　林谢雨喝了不少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热，脑子却还保持着清醒，仅仅停留在微醺的状态。

　　已经戒了许久的烟瘾，此刻一阵阵往上翻涌。

　　自从回到京市，再度和秦妄重逢之后，她好不容易在那不勒斯两年间建立起来的自制力，又开始摇摇欲坠。她无数次在心底劝自己放过过去，放过自己，可心底那道旧伤口，总是不肯轻易罢休。

　　她安静地靠在沙发角落，目光扫过包厢里尽兴说笑的众人，又透过单向玻璃望向底下流光晃动的舞池。喧嚣近在咫尺，可她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玻璃，孤零零站在繁华之外，内心空空落落，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侧过头，凑到时浔和陈美锦身边，声音轻轻的，盖过周遭嘈杂的乐声：“我出去透会儿气。”

　　时浔立刻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块？”

　　“不用。”林谢雨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们留下来好好玩，我就出去抽几根烟，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起身推开包厢的门，走出这片喧嚣。

　　走廊里霓虹光影来回晃动，比包厢内稍微安静一些，远处舞池的鼓点依旧阵阵传来。林谢雨走到走廊僻静的转角，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墙面，伸手从包里摸出常抽的那一款烟。

　　烟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含到唇间，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女孩结结实实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指一松，那根烟直接掉落在地面。

　　女孩猛地顿住脚步，慌忙低下头，神色局促慌乱，不停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实在不好意思。”

　　林谢雨垂眸看了眼滚落在地上的香烟，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事，不过就是一根烟而已。”

　　她没有再多计较，视线移开，打算重新再掏一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不远处传过来，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林谢雨。”

　　林谢雨闻声抬头，视线落过去，整个人微微一怔。

　　是向麒麟。

　　她挑了挑眉，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依旧后背靠着墙壁，静静望着走近过来的男人，语调带着一点戏谑：“向麒麟，背着张爱玲来夜店。”

　　向麒麟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抬手轻咳了一声，连忙辩解：“哪有，就是正常社交，朋友约过来的。我待不了多久，马上就要回去了。”

　　林谢雨正要开口接话，方才撞到她的那个女孩便从一旁探出头，好奇看向向麒麟，声音清亮：“向大哥，你认识她？”

　　她顿了顿，又把目光落到林谢雨身上，微微睁大眼，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林谢雨？你不会就是那个林谢雨吧？”

　　听见女孩的发问，林谢雨下意识侧过脸，想要好好打量对方。

　　可向麒麟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直接拦在了两个人中间，硬生生隔开她们的视线。他侧脸绷着，刻意不去回望身后的女孩，只朝着林谢雨递过来一个略显急迫的神色，迅速岔开话题：“谢雨，你是哪个包厢的？我过去你们包厢坐一会儿。”

　　说完，他头也没有转向身后，只隔着肩头，简短丢下一句：“颜乐，你先回包厢去。”

　　林谢雨微微蹙起眉，心底生出几分怪异。向麒麟这副急着遮掩的模样太过明显，摆明了不想让她看这个叫颜乐的女孩。

　　越是阻拦，好奇心反倒越是被勾了起来。

　　张爱玲是她最好的闺蜜，向麒麟是张爱玲的丈夫，于情于理，她都得替张爱玲把把关。

　　她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审视，目光直直锁在向麒麟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锋芒：“向麒麟，你这是干什么？”

　　向麒麟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低声压着嗓音，仓促辩解：“谢雨，没什么，我是为你好，我们先走吧。”

　　若是换作从前，或许她会顺着台阶就此离开。可经过那不勒斯多年的性格改变，林谢雨的性格早就彻底变了。别人越是拦着不让她做什么，她骨子里那股执拗便越是冒出来。

　　她挺直脊背，不再斜斜倚靠冰冷的墙面，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带着一丝压迫感，一字一句：“让开。”

　　身后的颜乐全然摸不着状况，满心疑惑，又轻声追问：“向大哥，到底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干脆从向麒麟的胳膊侧边钻了出来，完整露出整张脸。

　　林谢雨的视线落了过去，刹那间脚步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一头乌黑柔顺的又黑又直，面庞干净，几乎没什么妆容，粉面素净，浑身是未经雕琢的纯粹。

　　她一定没有受过伤，这是林谢雨的第一念头。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除去女孩的衣着打扮和夜店格格不入外，最让她心惊的是女孩的眉眼轮廓、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竟有好几分和自己相像，这种感觉，像是看模糊的镜像一样，熟悉又陌生。

　　林谢雨有一瞬间恍惚，好似正透过女孩，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同样也没有受过伤的女孩，只是现在，不像了，有了天壤之别。

　　此刻的林谢雨，一身黑色紧身包臀连衣短裙，踩着细高跟，大波浪黑发铺落肩头，唇上抹着浓烈的正红色口红，妆容浓艳，浑身裹挟着历经世事的风情，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还要再成熟几岁，像深陷俗世烟火里的女人。

　　反观颜乐，干净、青涩，带着未经世事的澄澈，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颜乐并没有察觉到二人容貌上的相似，只是懵懂地站在原地，来回看着对峙的两个人，眼底满是茫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