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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 像她们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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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X年，青川。
今年的第一场雨来得缠绵悱恻，天阴沉了许久，终于在此时化雨。
连天潮湿的青灰里，路边初萌的桃色花枝格外显眼，鼻腔里充斥着灰尘中放线菌的土腥气。
还没到清明。
刚放假的附中门口，被春雨困住的学生三三两两挤在公交站下躲雨，却在最靠角落的一处空出一米来宽的位置。
笑闹声此起彼伏，间或有刻意被压低的交谈，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投向人群之外一个清瘦的女生。
“诶，快看，姚折雨......”
“你们往那边捎捎，我不想惹上麻烦。”
“我也不想……听说她以前挺乱来的，去年公开课她还当着校领导的面把书甩老师脸上了……”
“是真的，我初中和她一个学校，她以前打架特别狠，中考前还把几个学生打进了医院，差点出人命，当时闹得还挺大的……”
“人家有钱就是有底气，她妈妈好像是在阳城做生意......家里关系挺厉害的？不然怎么可能高一一整年染头白毛还不被通报……”
“别这么说，她不是在文科重点班吗？成绩怎么说都不会差吧？”
“谁知道怎么进去的……”
“你们小声点，她能听到的……”
议论声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几人不约而同心虚地往坐在空位中间的那个女生瞟去。
她的形象在人群里其实挺显眼的。
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宽大的藏青色校服套在瘦削单薄的身体上，看起来空荡荡的。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短发落到肩膀，刚好是皮筋不好扎，但只要披着头发就会被通报批评的长度。
发色和瞳色都偏浅，和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一起看便显得和谐。抿着唇像是在沉思，眼神穿过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看，那只拿手机的手，因为腕上硕大的黑色智能手表显得更加苍白伶仃。
不同于大部分青春故事里的不良少女，眼前这个女生从始至终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透着清冷脆弱的少年感，看久了甚至会觉得她有点……乖？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几个学生相视一眼，悻悻然闭了嘴。
被叫做姚折雨的女生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来，感受到旁边投过来的视线，抬眼将四周扫视了一遍，狭窄的公交车站里，被刻意隔出来的空间显得非常扎眼。
雨势渐小，但车站能挡雨的空间有限，身上还是难免被淋湿了些。
她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不自在，那些投射过来的，她早已习惯的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里，应该还有一束，来自更远一点的地方，不带丝毫感情偏向，只是在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只消片刻，姚折雨便将目光锁定在人群后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扎着青春洋溢的高马尾，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碰上自己视线的瞬间，她倏地笑出来，明眸皓齿，是很灵动明媚的人。
莫名其妙的。
姚折雨如是想着，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屏幕里放着一则月四星连珠的新闻，不是特别大篇幅的文章，退出看了眼天气预报，今晚云层大概率是厚的，观测条件并不好。
一股无名的烦闷隐隐滋生，她感觉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她其实认识她。
学生时代出名的就那么几种人，一种成绩特别好，还没考完试就能预见到排名，任课老师捧着，答题卡能被放上PPT当标准模板；第二种因为才华或颜值，在青春期灰头土脸的一众人中格外出挑；还剩一种，桀骜不羁，惹是生非，三天两头上处分白榜。
那个女生叫瞿照月，从小到大都是第一种，放在第二种里也不逊色。
至于自己，不管是否自愿，都被板上钉钉地归到了第三种。
事情还得从入学那天说起，高一开学那天她顶着一脑袋染白的头发来报道，在校门口被教务处主任拦下来，后者给她两个选择：要么原路返回把头发染回来，要么滚。就在教务处主任准备拿“不伦不类”、“非主流”、“杀马特”、之类的话训斥时，他看到了陪姚折雨来报道的杨兆礼。
不知道杨兆礼和主任说了什么，总之这个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她就顶着一头白毛在学校里招摇过市了一个多学期，再加上在青川一中初中部读书时的一些遗留问题和骁勇事迹被同级的校友一起带了上来，她渐渐在附中出了名：
——新生里有个染白毛的刺头，拽的要死背景还硬，连被学生叫阎王的教务处主任都不敢管她。
虽然后来她被杨兆礼摁着去把头发染了回来，有些名声也不是说救就能救的，只是不再那么显眼了。
她这个人沉闷无聊又不爱说话，从早到晚拉着张脸，借用那个一年到头见不上一回的亲戚的话来说，叫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反正在哪里都一样。
名声这种东西，只要不在意就是厕所里的纸。
天光终于亮了一些，雨云撤去，阳光透出来，淡蓝的天空还剩一点骤雨的余韵，残余的雨点落下，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姚折雨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这一时半刻的晴空应该够撑到她回家，便起身一脚踏上了潮湿的路面。
临走鬼使神差地回头去看，瞿照月仍然站在原地，和身边的同学不知在聊什么，看上去笑得很开心。
青川这样的天气很常见，在很小的范围里，一边下雨一边天晴，细细的太阳雨隔在她们之间，每滴雨掉到地面之前都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是砸得稀碎的镜子，被不知道哪个傻缺撒到空中。
晃眼。
——像她们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各自走在平行线的两边，也注定不会有任何交集。
姚折雨忍不住眯了眯眼，而后转回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阳光下的细雨中……
两个月后，这里将进入漫长的雨季，雨水会冲净三月弥天的灰霾，而之后的七个月，直到中秋以后，都将是时断时续淋漓不尽的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