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小记》霜冷月华孤

6、震惊 就这还是小

　　一个不良于行的病秧子还能教人习武吗？下面六个小徒弟先不说，燕归梁总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吧？

　　虽然她并没有亲眼看见燕归梁拿武器，但是关山月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有注意到燕归梁的手掌和指腹间，有常年练剑才能留下来的茧子。

　　关山月倒不是怀疑沈徵到底会不会功夫，只是觉得他这个身子骨，教人习武不会把自己累垮吗。

　　习武之人打基础的时候是最辛苦的，教人习武的师父，自然也不会太轻松。

　　燕归梁听见咳嗽声后，走了过来坐下，伸手替沈徵把脉。

　　“还好，没有什么大碍，药暂时不用改，师父，夜里凉，还是早些回房间歇着吧。”

　　得到没有什么大碍的话后，燕归梁旁边站得整整齐齐也没有讲话的师弟师妹们，也松了口气。

　　“止戈，把师父送回房间，以菱你去厨房熬药，知嘉跟知衡你们一个去给师父铺床，一个去给师父烧热水梳洗，至于知竹，你带着知意就好。”

　　燕归梁很快就把活给安排好了，于是几个小孩子就去做自己的事情，院子里面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关山月和燕归梁两个人。

　　院子角落一颗高大的桂花树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月亮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

　　虽然今日是中秋佳节，不过此时已经不算晚了。

　　“关姑娘，介意我再替你把脉一次吗？”燕归梁的话头一转，把话引向了关山月身上。

　　“我虽然不精通医术但是因为师父身体的缘故，这么多年看内伤和小病小痛倒是颇有心得。”

　　倒也不遮掩自己并非大夫的事情，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反而是关山月听了这话后，把自己以为燕归梁会医术是个会功夫的大夫的事情给推翻了。

　　倒是有些犹豫起来。

　　转念又一想，左右这点内伤她自己都能治，给燕归梁看看也无妨，免得辜负别人一番好心。

　　而且既然能给他自己的师父都看病，那给自己看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沈徵那个样子，据她观察也像是陈年旧伤遗留下的毛病，并非天生体弱多病。

　　于是关山月把自己的手腕也伸了出来。

　　江湖儿女，看些伤病，把个脉，倒也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而且如今世道，男女性别之分为次，乾元坤泽以及和仪才是主。

　　而在这其中，以和仪人数最为常见，乾元跟坤泽可能一千个人里面才出一个，而在这其中，女乾元和男坤泽则更是少见。

　　虽然不知道燕归梁具体究竟是乾元还是和仪，看这身形和相貌总归不是坤泽——一开始关山月没有从燕归梁身上感觉到丝毫信香，便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个和仪，但是她自己有时候出门都会吃下可以彻底掩盖信香的药物，焉知对方又不会？

　　再说了，关山月自认为自己是个乾元，真有什么反正吃亏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而且，乾元之间，是会互相排斥的，闻到对方的信香除了会感到恶心之外，还会升起暴躁想打架的心情。

　　她十二岁初初分化为乾元的时候，第一次闻到信香的味道，就是她母亲之前同她过招遗留在演武场的，虽然是很轻微的花香，但是闻到她鼻子里，强大又霸道，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挑衅她。

　　关山月回到望舒居后，烦躁得把自己房间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又忍着恶心喊人把演武场上下彻底清洗了一遍才算完。

　　她阿爹还以为她又犯什么病想来看“热闹”，最后被阿娘给强制抱了回去。

　　方才洗澡的时候，关山月特意把自己的信香都收敛起来，反复检查有没有遗漏出来的可能。

　　随意把信香散发出来，可不太礼貌。

　　即使她的身形，这两个成年人肯定能猜出来自己是乾元，虽然她原本也没有打算隐瞒，但是既然没有说破，心照不宣就是了。

　　燕归梁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关山月伸出来的手腕上。

　　这次把脉时间比刚才给沈徵的把脉时间短。

　　“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去帮你找草药熬了喝，喝上几天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还是得你自己内力调息。”

　　燕归梁语气平静的说道。

　　关山月点头：“多谢燕大侠。”

　　跟她自己预想的大差不差。

　　她前几天吃了随身携带的药丸，其实已经好了许多了，今日白天里运功行岔气，也算是她自己一时心急。

　　有风吹起关山月的头发，一缕发丝落在身前，有些挡视线，于是她伸手随意的将这缕头发往耳后别去。

　　方才她头发只是半干，所以并未把头发全部梳起来，只是松松垮垮的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见燕归梁还看着自己，关山月也没多想，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不是先前那种傻兮兮的憨厚笑容，而是一个很浅的微笑。

　　结果没想到，年轻的男人倏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连讲话也变得有些磕磕绊绊。

　　“不过是件小事，关姑娘不用喊我燕大侠，直呼我姓名就是。清霞山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我也只是在外面混口饭吃，算不得正经武林中人，已经很晚了，关山月也回房睡觉吧。”

　　话一说完，燕归梁就跟逃似的，回了自己房间，好似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山月好像看见了对方耳朵红了，倒也不用脸皮这么薄吧。

　　不就是一句“燕大侠”而已吗，不喊就是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关山月就睁开了眼睛。

　　说不上休息得好不好，反正比不上她以前带着护卫外出行走的时候更别说在家中了，但是肯定是比她这几日装乞丐风餐露宿强上不少。

　　江以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跑去跟沈知意睡了，虽然他们这师门穷，倒是给每个弟子都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尽管连房子都很有可能是自己亲自动手搭建的。

　　院子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大概都还在睡觉。

　　关山月再也睡不着，就索性起了床。

　　待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前院后，才发现已经有人比她更早起了床。

　　她看见燕归梁背着药篓打开了竹篱笆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劲装。

　　两个人对视，互相都愣了一下。

　　“关姑娘。”

　　“燕……燕大哥。”

　　关山月本想直呼燕归梁的名字，话到临头又改了口。

　　按昨天江以菱跟她聊天透露出来的，燕归梁已经过了二十岁，今年已有二十二，年纪比她大上三岁。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燕归梁反手将竹篱笆关了起来。

　　“睡不着就起来了，平常在家里这个时辰已经起来练武了。”这话当然是假的。

　　关山月自从当了楼主，就再也没有这么早起来练武过，练武时间都放到了下午。

　　“燕大哥起这么早，是为了替我去采药吗？”

　　“……是。”燕归梁倒也没有否认，“清霞山上有不少野生的草药，里面刚好有可以替你疗伤的。”

　　这姑娘喊“燕大哥”三个字，怎么跟撒娇似的。

　　还好燕归梁经过昨日，今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再轻易脸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对关山月并没有生出什么其他心思，不过是这姑娘长得太好看，所以昨日才会脸红。

　　人之常情。

　　他只要把关山月当成下面的师弟师妹们那样看，就可以了。

　　趁着现在没什么人，关山月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已经吃空了药丸的荷包里面，拿出昨天晚上睡觉前折叠后放进去的银票。

　　“燕大哥，我住在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暂时也回不了家，幸好身上还有一些小钱，就当住是在这里的食宿费吧，哦对了，还有药钱。”

　　关山月说着，也不管燕归梁什么反应，直接抽出两张，一把放在他的手里。

　　活脱脱一个不知人疾苦的大小姐做派。

　　她说完，连竹篱笆都不打开，直接用轻功翻出院子。

　　“燕大哥，我没在山里玩过，我想一个人去逛逛，等下知道自己回来的。”

　　抛下这句话，还没等燕归梁回答，人就消失在树林子里面。

　　留下燕归梁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两张写着五十金额的银票发愣。

　　还真是江湖上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日子啊？

　　随手就是两张五十的银票，这加起来都已经一百两了，就这还是小钱？

　　普通人家一两银子都够全家用上大半个月，穷苦人家节约一点，一两银子甚至可以全家嚼用一个月还有余。

　　他在山下因为功夫好给人当临时护卫，一个月五两银子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高薪了，这还是主家财大气粗又怕死的原因，普通护院一个月撑死了也就二两多银子。

　　这一百两银票都够燕归梁在山下给人当护卫一年多才能赚回来。

　　燕归梁再一次为有钱人而感到震惊。

　　他在山下待了两个多月，加上主家的打赏，才存了十几两。

　　虽然江以菱跟沈知竹偶尔会绣一些手帕，打些络子什么的，让他拿下去镇上寄卖，也算是添一种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