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唯有清枫

2、第 2 章 万奇山

　　许幼纹使劲拽着马往前走，马却不听使唤：“你这马，怎么这么娇气？”
　　许幼纹又费了老大的劲，马却纹丝不动，她没办法，只有将马往回牵，栓在刚才路过的一处平地。
　　自己背着包袱往上爬，她看了看天，像是要下雨了。她又看了看前面的路，怕是要拿出绳子才能爬上去。
　　许幼纹咬咬牙，拉着用符箓带去上面树上栓紧的绳子，一步一步艰难往上爬。爬了好一阵，她干脆脱下厚厚的冬衣，卸下身上的包袱，套在绳子上，等爬上去，再把衣服拉上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母亲要来，父亲反对，但是父亲还是跟着一起来了。她承认她低估了万奇山，甚至这还没到万奇山深山中。
　　她继续向上爬着，她一定会找到晚归藤，她一定要靠符箓之术进安梦司，那个她从小就想去的地方。
　　雨，一滴一滴滴在了许幼纹头上，她单手拿出一张符箓，双指夹住，运转梦源，符箓化作一丝烟，在她头上盘旋。
　　她爬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有些路的痕迹，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看到驿站的点点光。但是她的衣服，她的包袱，全部湿了。
　　白清彦坐在二楼房间煮着茶，他看了看窗外，远处出现抢房间那个小姑娘的身影，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转身出门，到了驿站门口。
　　他见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近驿站，斜靠在门口：“哟，夫人，你这样狼狈，为夫看着好生心疼。”随即大笑了起来。
　　“哼。”许幼纹将手上的包袱一把扔了出去。
　　白清彦随手接住，转身给店老板说：“热水好了吗？”
　　“老爷放心，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倒进浴桶了，这会儿应该刚刚好。我让内人马上再提一桶刚烧好的进去。”
　　许幼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话，她拿过白清彦递过来的包袱，白了他一眼，随店老板上了楼。
　　房间里的火盆熊熊燃烧着，屏风那边浴桶冒着热气，还有药草的味道。待老板娘放下滚烫的那桶水后，她关上门，将打湿的衣服和包袱一一铺在桌上、椅子上，褪去衣物，泡到浴桶里。
　　许幼纹洗去了这一身的疲惫，她甚至没吃晚饭，拿出翠笛，吹了几声，然后调整梦源。她刚才爬山的时候，费了太多梦源，她要好好调理。然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白清彦见她上了楼，看了看外面的雨，明天恐怕去不了石柱那边。他摇头，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在要到二楼的楼梯口，余光扫到了地上有个东西。
　　他捡了起来，是个绣工上乘的香囊，上面绣着复杂的花纹，还有一个名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露出一息微笑：“许幼纹……有点意思……”
　　他握住香囊，往房间走去。他的茶，应该已经煮好了。喝了一壶茶，他下楼吃饭。
　　老板娘立马迎了上去：“老爷？夫人没下来？需不需要老婆子给夫人端上去？”
　　“不用了，她刚才上楼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恐怕现在已经睡着了。”
　　“老爷，小两口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你们都到这里来了，就让着她点。”
　　“嗯，我知道，明天一早把你说的山鸡炖了吧，从我给你的银钱里面扣。”
　　“好好好，多谢老爷。”
　　“对了，我待会儿给你一包草药，用那个炖，驱寒。”
　　“老爷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起来给你们炖上。”
　　老板娘去厨房，将他到店就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白清彦吃完饭时，天已经全黑。他又去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转身向楼梯走去。路过许幼纹的门口时，他慢了下来，屋内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他轻脚轻手地往隔壁房间走去。
　　他只开了个可以进去的门缝，然后慢慢关上。他有些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让万奇镇的店小二帮忙雇了四个人当地人，听说他们近两年经常来山上找符箓世家用得着的植物，卖给他们做纸浆。
　　虽然那些人并不会去万奇山的深处，也就是石柱林立的地方，但到这个驿站，他们很有经验，还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甚至花钱带了四床软被上来，以怕夫人受累的名义。
　　他灭了灯，躺下，有什么东西在背上，他摸了摸床上，那个质地柔软的香囊，他刚才拿回房后，随意扔到了床上。他嘴角弯了一下，将香囊放到枕头下面。
　　许幼纹调整了梦源，一整晚都睡得很死，待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起床洗漱，发现水好冰，梳好头发，准备去问下楼下有没有热水。
　　许幼纹刚下楼梯，老板娘从厨房出来。
　　“老板娘，有热水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给你送去房间，你先回房。”老板娘笑盈盈地说到。
　　“现在什么时辰了？”许幼纹见外面雨不小，店内也没人。
　　“已经快巳时了。洗漱完就下来喝汤，山鸡汤驱寒，我给你留在锅里的，还是热的。”
　　“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提着桶，将热水送了上去。
　　许幼纹梳洗完毕，下楼喝了汤，正如老板娘说的那样，感觉全身暖暖的，药香味也很好闻。她昨天太累，晚上没吃饭，一口气喝了两碗，又吃了几个烧饼。
　　吃饱后，回房看了从父亲书房临摹的的大致地图，又看了偷偷抄下来的母亲的笔记。她东看西看，也没看出到底哪里有平坦的路。昨天那男子，一看就是没怎么费大劲，竟然还有力气取笑自己，她越想越气。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许幼纹收好地图和笔记，去开了门。
　　“怎么是你？”
　　“我想找你好好聊聊。”
　　“我们能有什么好聊的？”
　　“晚归藤可不是你一个人想找就能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
　　“花钱买的消息。”
　　“什么？”
　　“在万奇镇不是请你吃了一顿饭吗？”
　　“客栈的晚饭？是你点的？”
　　“正在在下。”
　　“我还你钱。”
　　“现在想还，晚了，除非你能把那饭吐出来。”
　　“你？”
　　“不然就和我谈谈吧，对你只有好处的，相信我。”
　　“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也要去万奇山深处，石柱山上找东西。”
　　“你别骗我。”
　　“不然我堂堂一个风流潇洒公子哥，为何亲自来这里吃苦。”
　　许幼纹看了看门外这个人，衣物纹饰考究，布料暗纹不是一般布料店可以买到的，外面的毛皮披肩，光泽自然柔和。
　　“好吧，我们去楼下说。”
　　“我在屋里煮了一壶茶。姑娘，我在房里等你。”说完白清彦去到自己的房里，他把门大大打开，门外甚至可以听见外面的雨声。
　　许幼纹回想了昨天的经历，还没到石柱很多的万奇山深处，自己一人已经很费力才来到这里，或许山里面还有更多的未知。如果有人同行，说不定自己真的可以事半功倍。
　　她关好房间门，在外深吸了一口气，向白清彦的房间走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一个陌生男子的房里，就算是表哥的房间，她也很少进。但是今天，她想，这个偏僻无人的山里驿站，也许有个人一起去深山，比自己一人，更有胜算。她一心想找到晚归藤，一心想用它调制出又细腻又耐用的朱砂，一心想用符箓之术进入安梦司，也许，和他合作，更有机会。
　　见许幼纹走了进来，白清彦翻了一个杯子，将茶水倒进去：“我带了些东林镇郑家买的茶叶，你尝尝。”
　　许幼纹坐在对面，她吹了吹，喝了一口，入口微苦，下口回甘，清香淡雅，让人如沐春风。
　　“怎么样？”
　　“不错。”
　　“我是说我们合作去石柱山。”
　　“你先说说。”
　　“不瞒你说，我是要去找碗莲心，也在石柱之上。这一路你也见识到了万奇山的样子，听说深山里面，石柱是高耸入云的，一个人很难上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嗯，我也听说，可能当天还不能回到客栈，所以这事情不能急，要从长计议。”
　　“正好这雨天，我们向老板请教请教，对了我雇了几个当地人，昨天听他们说，想要去石柱之巅，需要梦源深厚的人，不然上去可能受不住寒冷。”
　　“梦源浑厚？我没有问题，况且我带了翠笛。”
　　“翠笛？”
　　“吹响后调理梦源，恢复得快。”
　　“世间还有这种奇物？”
　　“不过这翠笛只对我有用，所以，你自己得解决你梦源的问题。”
　　“我没问题，出发前去安梦司看过，还准备了一些稳固梦源的药丸。”
　　白清彦又给许幼纹续了一杯茶，许幼纹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雨，她有些想家，第一次感到在陌生的地方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收拾好思绪，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晚归藤。
　　白清彦拿出地图，和许幼纹的有些不一样，他大致说了下深山里面的情况，还有哪些石柱可能会有植物存在的痕迹。
　　说完后，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茶，听着雨，直到老板娘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哎哟，你们都在啊，下来吃午饭了。”老板娘看着两人有些和好的迹象，捂着嘴，下了楼。
　　“走吧，先吃饭，不出去找东西的时候，得保存好体力。”白清彦起身，将火炉上的茶壶提到了桌上。
　　许幼纹放下茶杯，起身走出门外。白清彦见她出了门，将两个茶杯冲洗了一下，放到了茶盘里。关好门，跟着下了楼。
　　老板娘端出饭菜放到桌上，隔壁雇的四人已经吃上了，他们觉得这趟很划算，只是上山带路，在驿站住着，也不需要干活，只需等那位公子找到东西后，又带着一起回来，工钱还不低。几人见许幼纹下了楼，招呼她去隔壁桌坐。
　　许幼纹坐下，她才想起昨天也没付房钱，早上的饭钱也没付。
　　“老板娘，我把房钱给你。”许幼纹说着掏出腰间的钱袋，正准备打开。
　　“哎呀，不着急的，我们这里是离开再付，这个地方，也不怕你们跑了。”
　　“这？”
　　“没关系，你好好住着，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可桌子上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啊。”
　　“这是你和老爷两人的，老爷对你可真好，早上那鸡汤，是他昨天就吩咐好了的，还用了他为你配的驱寒药材。”
　　“啊？”
　　“对呀，昨天那水，也是他吩咐的，还有床上的棉被，软软的，是他雇人带上来的。”
　　“是呀是呀，夫人，你就不要生气了，他就是看了路上小娘子一眼，说不定是不小心往那边看。”隔壁座的几人也看向她。
　　白清彦在楼梯上，听着他们说这些，没有着急下去，他就想看看，看她如何收场。
　　“哦，他还说那小娘子甚是好看，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许幼纹心里气急了，她紧紧握着筷子，差点想要把碗里的鸡肉碎尸万段。
　　白清彦低头笑了笑，咳了几声，走向饭桌。
　　“老爷，坐坐坐。”老板娘请他入座，又瞄了瞄许幼纹，看来，气没那么容易消。看样子是新婚夫妇，是咽不下这口气。
　　白清彦坐下，悠然自若地吃着碗里的饭，时不时瞟向许幼纹，每瞟一次，就能看见许幼纹气鼓鼓地看向自己。
　　“诺，这个吃了养颜。”白清彦夹起一筷野菜，放到她碗里。
　　许幼纹拍了拍胸脯，往下顺气。她告诉自己，只要找到晚归藤，其他的事情，都不是什么事。
　　老板娘本要将汤端过来，见两人那样，缓了缓才走去桌边。见她平和了许多，将汤放到她旁边：“我帮你盛一碗？”
　　“我来。”白清彦眼疾手快，拿过空碗，舀了起来。
　　老板娘侧身往厨房走去，看着白清彦，比了个大拇指。
　　邻桌的几人也偷偷看着这边，见他舀着汤，纷纷点头示意做得不错。
　　白清彦坏笑着看向邻桌，低头稳稳地将汤端到许幼纹面前。
　　许幼纹继续吃着，她不能和这种人斗气，她要吃饱吃好，找晚归藤还没有真正开始。她脑中想着刚才他说的信息，她害怕他先找到后，自己一人在这里。
　　“你知道碗莲心长什么样子吗？”许幼纹抬头看着白清彦。
　　白清彦的筷子停在空中，随后夹了一些野菜在自己碗里：“大概是知道的。”
　　“我知道，待会回房画给你。”许幼纹说完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饭。
　　白清彦第一次有些正经地说到：“如此就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