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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在等什么 白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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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鸾在偏殿里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天。
三天里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桌前修炼。金丹凝实之后,她需要时间将魅体和冰灵根彻底磨合。100%的魅体控制度让她的被动吸引范围可以自由收放,她将其压到了周身三尺之内,只在偏殿范围内形成一个稳定的灵力场。寒渊每天趴在她脚边吸收她散逸的寒气,鳞甲从幽蓝变成了更深邃的墨蓝色,体型也稳定在了猎犬大小。
五个人的状态各有不同。秦墨渊每日晨课依旧,暗色灵力在丹田中运转得愈发顺畅,冰灵根残留被收走后,他的修为反而精进了。顾长卿每天练剑,赤色眸光沉稳了不少,偶尔会盯着白鸾看很久,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温时晏每天早晚各送一次药膳,雷打不动,面色比从前红润了些。谢不尘还是缩在偏房门口,但灰布小包里不再塞满偷来的东西了,改塞温时晏多做的馒头。沈青玄白天蹲在窗台上看风景,夜里睡在偏殿角落的蒲团上,浅褐色的眼睛干净而安静。
第四天清晨,白鸾正在喝温时晏熬的药膳,偏殿的门被敲响了。叩门声极轻极慢,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敲。白鸾放下碗,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蓝道袍的外门弟子,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银色火漆印。印纹是一头蜷缩的兽。
白鸾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老而潦草。
“来山脚荒庙。一个人。”
玄微子的字。白鸾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五个人都看着她。秦墨渊的暗色眸光沉了沉,顾长卿的手按上剑柄,温时晏的眉心微蹙,谢不尘的鼻尖翕动了两下,沈青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站着。
“玄微子。”白鸾说。
偏殿里安静了一息。秦墨渊先开口:“我陪你去。”
白鸾摇了摇头。她将碗里最后一口药膳喝完,站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干净的素白长裙换上。她将长发束成高马尾,没有戴任何饰物,只在眉心用冰灵根凝了一道极淡的冰纹。寒渊从炭盆边爬起来,抖了抖鳞甲上的灰,跟在她脚边。
“我一个人去。”白鸾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留在偏殿。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大师兄带队,二师兄打头,五师弟带路,去荒庙找我。”
秦墨渊沉默了一息,点头。顾长卿的手从剑柄上松开,赤色眸光沉了沉,但没有拦。温时晏走到厨房门口,从灶台上拿了一只水囊塞进她手里。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着,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沈青玄站在窗台边,浅褐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白鸾从后窗翻出去,寒渊跟在脚边无声地穿过竹林。她沿着外门暗径下山,山道在晨雾中湿滑而崎岖,但她走得极快,冰灵根金丹在丹田中稳定运转,周身三尺之内的寒气将雾气隔绝在外。寒渊的爪子在碎石上无声无息,墨蓝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山脚的村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白鸾绕过村子,朝后山坡地上的荒庙走去。荒庙比上次来时更破败了,屋顶的瓦片几乎掉光了,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正殿内光线昏暗,从破漏的屋顶洒下几道灰白的光柱。石像还立在原处,底座上的八个字已经暗了,但石像本身裂开了一道长缝,从底座直贯头顶,是残魂释放时留下的痕迹。
玄微子坐在石像前面的蒲团上。他的银灰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长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比上次在偏殿见到时更苍老、更疲惫。他的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枯瘦的手指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石像前的石地上,那根被白鸾拔出的青铜钉被重新插了回去,但钉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部暗了。
白鸾站在殿门口,寒渊蹲在她脚边。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隔着整间正殿看着玄微子。两人之间隔着石像和满地碎瓦,晨光从屋顶的破漏处灌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来了。”玄微子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膝上的双手上。
“你要说什么。”白鸾的声音平稳。
玄微子沉默了很久。正殿里安静得只剩风从破屋顶灌入时的呜咽声。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幽蓝的眼睛里光芒暗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他看着白鸾,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东西。
“她留了一封信。”他说。
白鸾的眉心微动。
玄微子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凌厉,和荒庙底座上的刻字同源。他将信搁在石像前的石地上,用手指推向前方,推到正殿中央。白鸾走进正殿,在信前蹲下,寒渊跟在她脚边。她没有急着拆,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收信人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玄微吾侣。”
白鸾将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字迹和信封上一样,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分几次写成的。她展开信纸,逐行看下去。
“微子,你若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寒渊是我用半魂所炼,它吃我残魂长大,等我转世回来重新契约。我散七份残魂布七星阵,一为锁它,二为养它,三为等你。你性子急,我怕你等不住,会去抽阵里的残魂喂它。所以我在每处支点都留了一句话,给你。你若抽了,会看到那句话。那句话是假的。寒渊不需要喂。它只需要等。等我回来。等我回来那天,它会认得我。你也会认得我。别做傻事。等我。”
白鸾将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蒲团上的玄微子。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幽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合拢。
“每处支点都有一句话。”玄微子的声音低而哑,“我抽了一处,看到了‘别压它’。我以为她在阻止我。我抽了第二处,看到了‘它在等’。我以为她在告诉我它在等她回来。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每一句话都像在阻止我,又像在鼓励我。我一直看不懂。直到寒渊认了你,我才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白鸾。“那些话不是给我看的。”
白鸾低头看着他。
“是给你看的。”玄微子的声音很平,“每一处支点的那句话,都是她写给转世后的自己的。‘别压它’,‘它在等’,‘你会认得它’。她算到了我会抽残魂,算到了七星阵会崩,算到了转世后的你会来收拾残局。她留那些话,是在提醒你。提醒你别走我的路。”
白鸾将信封收入袖中。她看着玄微子,这个在昆仑山上守了十五年的老人,枯瘦的面容上那些执念和疯意正在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被时间腐蚀了太久的东西。他的肩背佝偻着,银灰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手指搁在膝上微微发颤。他等了一辈子,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一封告诉他自己等错了的信。
“你打算怎么办。”白鸾问。
玄微子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托着前代魅体残魂人形轮廓的手,此刻空空如也。他缓缓站起身,膝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形佝偻而单薄。他转过身,面对石像,伸出手,掌心贴在石像底座上那八个已经暗了的字上。
“我去陪她。”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冰灵根金丹稳定运转,周身三尺寒气隔绝了晨雾。寒渊的爪子落在碎石上无声无息,墨蓝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回到偏殿时,五个人都在门口等着。秦墨渊站在廊下,暗色眸光远远地锁在她身上。顾长卿靠在门框上,长剑横在臂弯里,赤色眸光扫过她周身确认无恙,才松了肩膀。温时晏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药膳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便快步迎上去。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了两下,眼睛亮了。沈青玄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浅褐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白鸾走到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面上。五个人先后围过来。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将信的内容简要说了。偏殿里安静了片刻。秦墨渊先开口,声音沉稳:“他不会再来了。”
白鸾点头。她将信收好,端起温时晏递来的药膳喝了一口。汤汁温热清甜,入喉通体舒泰。寒渊趴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靴面上,幽蓝鳞甲的光芒和她的呼吸同步明灭。
窗外,日头升到了竹梢上方,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大片斑驳的光影。竹林深处风声簌簌,远处昆仑山的雪顶在朝阳中泛着金光。一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