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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州皇陵   中州皇 ...

  •   中州皇陵坐落在中州城外三十里的邙山脚下,依山而建,方圆数里不见人烟。白鸾御剑半日,在天擦黑时落在邙山背阴的一面。她收起冰刃,将周身寒气压到最低,沿着山脊朝皇陵方向摸过去。
      皇陵比她预想的更大。三层石砌围墙层层叠叠,围墙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灯,幽蓝火焰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灯火连成一片,将整座皇陵照得如同白昼。白鸾蹲在第三层围墙外的松林边缘,观察了整整一炷香。围墙上没有巡逻的守卫,但墙根处的石缝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荒庙石像底座上的刻字同源。
      她贴着墙根绕了一圈,在皇陵东南角找到一处符文磨损的薄弱点。冰灵根的寒气灌入墙体,将符文暂时冻住,她从缺口翻入,落在陵园内部。陵园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封土堆,堆前立着石碑和石兽。白鸾绕到封土堆后方,找到一处被杂草遮住的石门。石门半掩,门缝里渗出幽蓝光芒,和寒潭棺椁同源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推门而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长明灯,幽蓝火焰照亮了壁上密密麻麻的壁画。壁画描绘的场景古老而诡异,最前方是一头巨大的兽形生物,周身裹着黑雾,脚下踏着山川河流。兽的前方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长发及腰,手中托着一团幽蓝光芒。那光芒从人影手中散开,化成七条细丝,分别牵向七个方向。
      前代魅体。她在用自己的残魂锁住那只兽。壁画上的人影面容模糊,但姿态坚定而决绝。七条细丝连向的七个方向,正是七星阵的七处支点。白鸾的目光在壁画上停了一息,继续朝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极高,刻画着完整的星图。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托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烧着幽蓝火焰。石柱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她在荒庙、溪沟、采石场见过的同源。而石柱前方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白发,银灰色长袍,身形高大而单薄。他背对着白鸾,面前的地面上画着逆旋阵图,阵眼处插着一根青铜钉,和采石场底下那根一模一样。他正在往阵眼里灌注灵力,幽蓝光芒从他掌心流出,沿着阵图纹路汇入青铜钉。
      白鸾没有出声。她站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冰灵根运转到极致,将气息压到了最低。她观察了十息,确认那个白发男人就是玄微子。他比壁画上的身影苍老了许多,肩背有些佝偻,但周身灵力的浑厚程度让白鸾后脊发凉。他的修为远在她之上,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
      玄微子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偏过头。白鸾浑身绷紧,冰刃在掌心凝聚。但玄微子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头,看向穹顶星图上的某一个方位。
      “北荒。”他低声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像在自言自语,“又有人去了北荒。”
      白鸾心头一跳。北荒冰原。秦墨渊和谢不尘去了北荒。玄微子能感知到支点被触碰。
      玄微子缓缓站起身,银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枯瘦的脖颈。他转过身来,正面朝着石室入口方向,但目光依旧落在穹顶星图上。他的面容比白鸾预想的更苍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明亮而锐利,和寒潭棺椁缝隙里透出来的幽蓝光芒一模一样。
      “三个方向同时动了。”玄微子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疲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西南、北荒、中州。你来得好快。”
      白鸾没有接话。她在飞速判断局势。玄微子已经知道有人去了西南、北荒和中州。西南是秦墨渊之前去过的采石场和溪沟,北荒是秦墨渊和谢不尘刚出发的目的地,中州是她自己。他没有提到南疆和西域,说明顾长卿和温时晏的动向暂时没被他察觉。
      玄微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冰覆在枯木上。“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比沈青玄身上那个浓多了。你是她的转世?还是夺舍?”
      白鸾依旧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袖中的鳞甲上,冰灵根的寒气持续灌入,维持着鳞甲表面的暗红光芒不灭。她在等。等玄微子继续说下去。
      “你不说话也没用。”玄微子往前迈了一步,幽蓝的光芒从他周身散开,将整间石室照得更亮了。他的目光终于从穹顶移开,精准地落在白鸾藏身的阴影处,“你身上带着她的血。我的阵能感知到。”
      白鸾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石室入口处。两人隔着整间石室对视。玄微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七分像。”他说,“你比她年轻的时候更冷。”
      “你比她老的时候更疯。”白鸾开口,声音平稳。
      玄微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苍凉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幽蓝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和前代魅体一模一样的轮廓。
      “我用了十五年,”玄微子的声音低而缓,“从七处支点把她残魂抽回来,喂给阵下那只兽。那只兽吃饱了,就能替她撑住这个破阵。等她回来,阵就不用她撑了。她可以自由。”
      白鸾看着那团幽蓝的人形轮廓,目光平静。“你抽她残魂喂那只兽,那只兽出来之后,第一口吃谁?”
      玄微子手上的光芒顿了一瞬。
      “你的灯。”白鸾指了指石室穹顶,“七盏灯,围成圈。你站在中间。如果那只兽出来,你是离它最近的东西。你喂了它十五年,它最熟悉的味道就是你。”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玄微子掌心的幽蓝人形缓缓消散,光芒从他指缝间流尽。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被人戳穿了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但她要出来。”
      白鸾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觉得他比石像还可怜。他花了十五年布局,抽了七处支点残魂,喂了那只兽十五年,到头来那只兽破阵而出第一个吃的就是他。他心甘情愿。
      “我可以帮你。”白鸾忽然开口。
      玄微子抬头看她。
      “把七星阵的控制权给我。我加固封印,把那只兽重新压回去。你抽出来的残魂,我替她收回来。你养了十五年的东西,我替她压住。”白鸾往前迈了一步,冰灵根在经脉中运转着,寒气凝在指尖,幽蓝冰晶在暗处泛着微光,“她回不来,但你也不用死。”
      玄微子沉默了很久。石室里的长明灯火焰在他沉默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要她回来。”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宣读一个坚持了十五年的答案,“哪怕只回来一炷香。哪怕她回来第一件事是吃了我。”
      白鸾的目光沉了沉。她不再劝说。玄微子已经疯了,疯得很安静,疯得很彻底。他的执念比秦墨渊的种魔深重得多,比顾长卿的独占欲可怕得多。十五年的布局,七处支点的残魂,全系在一个人身上。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那只兽的食欲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鸾右手冰刃凝聚,左手从袖中抽出鳞甲。鳞甲背面暗红的刻字在幽蓝光芒中微微发亮,她将自己的魅血逼出指尖,涂在鳞甲正面。鳞甲猛然一震,幽蓝光芒暴涨,和石室穹顶星图上的七处光点同时产生了共鸣。
      玄微子的面色终于变了。他认出了那片鳞甲。“你封了西南支点。”
      “不止西南。”白鸾将鳞甲按在石室的地面上,冰灵根的寒气从掌心灌入鳞甲,沿着石室地面的符文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石室地面的逆旋阵图在被寒气侵入的瞬间开始碎裂,青铜钉震颤着从阵眼中弹出,钉身上的符文一片一片暗下去。
      玄微子抬手,幽蓝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成一面光盾,挡在身前。白鸾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三步。她的冰灵根全力运转,寒气从她周身涌出,和石室穹顶星图上的支点光点产生共振。北荒、南疆、西域的方向,三处光点同时亮了一瞬。
      秦墨渊、顾长卿、温时晏。他们在三个方向同时动手了。三处支点的数据在被激活。
      玄微子的光盾在寒气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纹。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震惊和怒意,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漆黑的雾气,和壁画上那只兽周身的黑雾一模一样。
      “你封不住的。”他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七星阵的根在她身上。你越封,她越醒。”
      “那就让她醒。”白鸾将鳞甲收回袖中,冰刃直指玄微子。寒气在她周身凝成厚厚的冰甲,幽蓝光芒将整间石室染成了冰蓝色。“让她醒过来看看,现在的昆仑剑派是谁说了算。”
      石室穹顶的七处光点同时大亮。白鸾感觉到三股气息从三个方向涌来,秦墨渊的沉稳,顾长卿的暴烈,温时晏的痴诚。三人在远方同时完成了支点触碰。七星阵的七处数据,她集齐了六处。
      最后一处,寒潭中枢。
      玄微子掌心的黑雾猛然炸开,整间石室的幽蓝长明灯齐齐熄灭了一瞬。黑暗中,白鸾听见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苍老而清晰。
      “你回寒潭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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