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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师兄,你背后有东西   白鸾回 ...

  •   白鸾回到偏殿时天已全黑。
      她推开后窗,殿内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铺了半间屋子。谢不尘缩在偏房的门口,怀里抱着那个灰布小包,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面色比早上好了些。白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探了探沈青玄的经脉。冰封稳定,但外层已经开始融化,最多再撑两天。
      她坐到桌前,将青铜钉和那片鳞甲并排放在桌面上。两样东西在油灯下泛着幽蓝光泽,表面气息同源,但性质完全不同。鳞甲是“兽”的蜕皮,青铜钉是玄微子用来抽魂的工具。一个是从阵下压着的东西身上脱落的,一个是往阵下送东西的。她将两样东西拿在手中,冰灵根的寒气同时灌入,感知着它们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寒气触到鳞甲时,它猛地跳动了一下,和方才在庙中一样。而青铜钉上的暗红色液体在鳞甲跳动的同一瞬沸腾了一瞬,冒出细密的血丝。白鸾的目光一凝。鳞甲是导体,青铜钉上残留的暗红液体是媒介。玄微子用从支点抽来的残魂之力,通过青铜钉灌入阵下,喂养那只兽。每修复一处支点,就等于掐断一条喂食通道。
      她将鳞甲和青铜钉分开,各自包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稠,竹林里风声簌簌。她推开窗,朝外门方向看了一眼。寒潭方向安静得很,棺椁沉在水底,残魂潜伏着,暂时翻不起浪。但她知道,潜伏只是暂时的。等她拆了第三处、第四处支点,玄微子一定会出手。
      她合上窗,正打算歇息片刻,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字。不是血色警告,是淡金色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颜色。
      【隐藏支线触发:七星锁魂阵中枢·寒潭棺椁结构解析。解析条件:集齐三处支点数据。当前进度:两处(西南荒庙石像、逆旋抽魂阵青铜钉)。第三处数据缺失。】
      【提示:第三处支点数据位于东海礁石。建议宿主尽快前往东海获取。】
      东海。白鸾将这两个字记下,同时心里飞速盘算。从这里到东海,御剑飞行往返至少七天。她走不开。五天之内残魂可能苏醒,沈青玄的冰封两天后融化,采石场下面玄微子的布置还等着她去拆。她不可能亲自跑一趟东海。
      但她可以派人去。
      白鸾在桌前坐下,将五个人逐一在心中过了一遍。秦墨渊沉稳靠谱,修为最高,最合适去东海跑一趟。但他刚被她拔了种魔,体内冰灵根残留还未完全稳定,长途奔袭消耗太大。顾长卿狂热,派他出去等于放虎归山,他很可能半路折回来找她。温时晏痴诚听话,但修为不够,一个人去东海她不放心。谢不尘要盯着残魂动向,走不开。沈青玄还在床上躺着。
      她正在盘算,偏殿正门忽然被叩响了。叩门声极轻极慢,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敲。白鸾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谢不尘。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门槛外,怀里还抱着那个灰布小包,仰着脸看她,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师姐,我感觉到一个东西。”
      “什么。”
      谢不尘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目光转向昆仑山东南方向。“那个方向,很远。有个东西在动,和寒潭里那个东西的气息一样。但它比寒潭的……更完整。”
      白鸾目光一沉。东南方向。东海。
      她盯着谢不尘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五师弟,你去过东海吗。”
      谢不尘愣了一下,摇头。
      “想不想去。”
      谢不尘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聪明得很,立刻听出了白鸾话里的意思。他的嘴唇抿了抿,抱着灰布小包的手指收紧了些,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师姐让我去,我就去。”
      白鸾伸出手,掌心按在他头顶,冰灵根的寒气探入他的经脉。她仔细感知了一遍他体内残魂残留物的状态,确认没有异常后,收回手,转身走回桌前。她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将七星阵图的一角印在镜面上,又取出一片冰灵根碎屑用帕子包好,一并递给谢不尘。
      “东海礁石,七星锁魂阵的第二处支点。你去找一块刻着同样符文的礁石,把这片碎屑贴在符文上,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白鸾将帕子递给他,目光平静而笃定,“路上避开人群,走海路,从外门暗径下山,到东海岸边找渔船。三天之内回来。”
      谢不尘双手接过帕子和铜镜,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他抬头看着白鸾,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出偏殿,瘦削的身影在月色下融入竹林深处,脚步轻快而无声,像一只被放了线的鸢。
      白鸾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三天。谢不尘往返东海至少需要两天半,如果路上没有意外的话。而她这边,明天去采石场,后天拆沈青玄的冰封,大后天……大后天如果谢不尘回不来,她就得亲自跑一趟东海。
      她合上门,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偏殿侧面的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簇新鲜的竹叶,叶尖朝外,摆成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竹林东侧。沈青玄的标记。他醒了,在给她传信。箭头指向的方位是外门方向,寒潭附近。
      白鸾走到窗边,将竹叶拿起来。叶尖上沾着极淡的幽蓝光泽,是沈青玄的灵力残留。竹叶底下压着一小片碎冰,上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棺盖裂了。三日。”
      棺盖裂了。三天。和沈青玄体内冰封融化的时间一模一样。巧合?白鸾将碎冰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入经脉,她感知到碎冰里封着一缕极微弱的残魂气机。这缕气机比寒潭棺椁里那些要纯净得多,像刚从主体上剥离下来的。
      有人从棺椁里抽走了一缕残魂。
      白鸾将碎冰收入袖中,目光沉了沉。玄微子。他除了布置逆旋阵从支点抽魂之外,还在直接从棺椁里抽。他抽的那缕残魂比支点里的纯得多,喂给阵下那只兽的效果也强得多。三天之内棺盖裂开,说明抽离的速度在加快。
      她走到桌前,铺开阵图,提笔在寒潭棺椁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旁边写了三个字:加速中。又在东海礁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谢不尘的名字。然后她搁下笔,盯着阵图看了很久。
      秦墨渊查到了采石场,她明天要去。西南支点已经修复,但东海支点还没消息,谢不尘刚走。寒潭中枢的棺盖在开裂,残魂在被人偷。沈青玄的冰封还剩两天。她手里的冰灵根碎屑几乎用尽了,魅体控制度26%,还远远不够。
      她闭上眼,冰灵根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寒气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将疲惫一寸寸压下去。她知道接下来两天会很难,但难也得撑住。她手里攥着五个人,五把刀。刀还没磨到最利的时候,但已经能砍人了。
      白鸾睁开眼,将阵图折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床边。沈青玄蜷在被子里,面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梦中说着什么。她俯身听了听,他的声音极轻极碎,反复念着一个字。
      “跑……跑……”
      白鸾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将油灯拨亮了些,坐下,开始修炼。冰灵根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运转,寒气越积越厚,魅体的暖意被压到丹田最深处。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月色从窗缝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黎明时分,偏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白鸾睁开眼,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秦墨渊,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头发束得极紧,腰间只悬了一柄短剑,显然是准备好了出远门的样子。他看了白鸾一眼,暗色的眸光中带着某种沉静的笃定。
      “采石场我一个人去。”他的声音平稳,“你留在偏殿。沈青玄的冰封撑不了多久,谢不尘去了东海,你身边不能没人。”
      白鸾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墨渊上前一步,低头看她,暗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轮廓比从前柔和了些,但内核里的东西一点没变。“你信我。”
      白鸾仰头看他,晨风从门外灌入,吹动她的发尾和衣角。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胸口,冰灵根的寒气探入他经脉,确认种魔拔除后留下的冰蓝印记稳定,灵力流转顺畅。她收回手,点了点头。
      秦墨渊转身便走。走出三步后,他忽然停住,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晨光勾着他的轮廓,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白鸾,”他说,“等我回来。”
      白鸾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她合上门,走到桌前坐下。偏殿里安静得很,只有沈青玄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封印完整度74%,残魂潜伏。倒计时未知。七星阵七处支点已处理两处,两处正在处理中(东海、采石场)。剩余三处未探明。
      白鸾将面板关掉,闭上眼,冰灵根继续运转。她需要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灵力。接下来两天,她要拆沈青玄的冰封,要盯住顾长卿和温时晏不要打起来,要等秦墨渊从采石场带回消息,要等谢不尘从东海回来。
      还有,要在棺盖裂开之前,把寒潭里的那口棺材重新封上。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鳞甲上。幽蓝的光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伸出手,将鳞甲翻到背面,用冰刃在背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镇兽之蜕。以魅血封之。”
      她的血。前代魅体的残魂之力。如果必要的话,她可以把自己的血滴在鳞甲上,暂时封住那只兽的感知。但那意味着她会和鳞甲里的东西产生联结,代价未知。
      白鸾将鳞甲收回袖中,站起身。偏殿外,晨雾已散,天光大亮。竹林小径上,温时晏的脚步声正从东侧靠近,食盒的提梁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正门外的廊下,顾长卿的气息已经在了,靠在柱子上,沉默而稳定地守着。
      她推开门,迎着晨光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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