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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归途 后天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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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早上六点,王可和西门弘迪站在贝鲁特机场出发大厅。
何小磊留在了战地医院。陈远舟拍着胸脯说"人死不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不下雨。王可把那张矿井剖面图和铜纽扣都留给了他——证据原件不能出境,她拍了照,存了三份云端备份,李宁手里一份,夏天手里一份。
西门弘迪的航班先飞。迪拜转机,商务舱。王可晚三小时,经济舱,卡塔尔航空。
不是没钱买一张票。是两张票一起出会被追踪。西门鹤年的人盯着出入境记录,这是西门弘迪说的。王可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到了联系。"西门弘迪在安检口前停下来,背包带勒在肩上。
"嗯。"
"别走旧路线。从机场出来直接回侦探社,别回家。"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层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内容。
"王可。"
"嗯。"
"回去之后事情会很快。"
"多快?"
"一周之内,要么他进去,要么我们进去。"
他转身过了安检。王可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攥着登机牌,边角被汗洇软了。
三小时后,王可的航班起飞。
经济舱中间座位,左边一个黎巴嫩老太太一直在念经,右边一个西方背包客睡得口水淌了一襟。王可没睡。她盯着头顶的行李箱指示灯,一颗一颗从红变绿,像某种倒计时。
十三个小时。她想了很多。
想养父那张照片。想何秀兰的死亡登记。想何小磊腿上那根钢针。想西门弘迪站在楼顶说"我父亲也死了"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没信号,但她翻到了相册——何小磊那张剖面图拍得很清楚,铅笔线条在手机屏幕上反而比原件更锐利。通风口的位置标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堵死前已有人进入"。
人为堵的。
不是塌方。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人活埋在下面,然后堵了通风口,让里面的人慢慢没气。
一百三十七个人。
王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关了相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空姐推着车过来送餐。她要了一杯水和一份鸡肉饭,没吃,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上晾着。
她想起陈远舟夹着那根没点的烟,想起他右手锯骨头时稳得像机器,想起他说"活了"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那种人见过太多死。多到活本身变成了一件不需要评价的事。
她忽然理解了夏天说的那句话——"想出去的人得先把自己赢出去。"
不是赢了就出去了。是赢的过程本身就是出去。
首都机场T3。晚上十点四十。
王可推着行李箱过了海关。接机大厅里人不多,她扫了一眼——没有西门弘迪,没有齐亚德,没有夏天。只有李宁。
李宁站在栏杆旁边,抱着电脑包,头发比上次乱了,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就你?"
"夏天在外地。西门弘迪昨天到的,今天没露面。"
"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但他给我发了一份文件。"李宁把电脑包拉开,翻出一张打印纸递给她,"你看这个。"
王可接过来。
一份银行流水。瑞士某银行,账户尾号4481。过去五年间,每季度入账一笔,金额从八十万到四百六十万不等。汇款方:远锋安保。最终来源:西门集团旗下一家名为"承泽文化"的子公司。
"承泽文化。"
"就是承泽拍卖行那个集团。"
"洗钱。"
"对。矿难赔偿款经过拍卖行走账,再经过远锋安保洗到瑞士。"
"汇款人。"
"周晋。"
王可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西门弘迪在哪?"
"不知道。但他今天下午发消息说了一句——'第二颗子落下了'。"
王可的脚步停了。
第二颗子。
她想起夏天在二锅头馆子说的那句话。第一颗子是黎曼。第二颗子是宋知行。那第三颗子呢?
"李宁。"
"嗯。"
"查一下宋知行最近三天的行程。"
"已经在查了。他前天去了检察院纪检组,交了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不知道。但交完之后他就被停职了。"
王可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一下。
"他把自己交出去了。"
"什么意思?"
"他给黎曼做伪证的事,自己举报自己。纪检组立案,他就从证人变成了被调查对象。开口说了,就不只是证词了——是供述。"
"他疯了?"
"他清醒得很。他不当检察官了,但他说的话就没人能按下去了。被调查期间的供述,法庭必须采信。"
李宁没说话。她看着王可,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走。"王可推着箱子往出口走,"回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