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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江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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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妈妈是周六来的。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坐地铁到了万和城,上了三楼,敲了门。江澈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澈妈妈走进来,换鞋,把水果放在桌上。她看了一圈客厅。沙发上有一件叠好的旧外套。书桌上有一本电工基础。茶几上有一个杯子。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你瘦了。”她说。
“没有。跟以前一样。”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吃了。”
江澈妈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三个苹果,一盒鸡蛋,半袋米。她看了一会儿,关上冰箱门。她走回客厅,坐下来。
“小澈。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你公司那边,小刘给我打过电话。”
江澈看着她。
“他说你最近不对劲。上班坐在椅子上发呆,对着旁边的空椅子说话。中午一个人吃饭,点两份。吃一份,剩一份。”江澈妈妈看着他,“你那个椅子,旁边有人吗。”
“没有。”
“那你跟谁说话。”
“没说话。”
江澈妈妈看了他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她拿起那本电工基础,翻开。折角那一页,铅笔字。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去。她又走到鞋柜旁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双帆布鞋,黑色的,四十九。她看了一会儿,关上鞋柜。
“小澈。”她转过来,“你那个同学,宋扬。他走了半年了。”
江澈站在客厅里,没说话。
“他走了之后你就没回过家。你说你忙,我信了。小刘说你在公司对着空椅子说话,我说他看错了。你表姐说你在街上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说她听错了。”江澈妈妈看着他,“但今天我来了。我看见了。你冰箱里三个苹果,你从来不吃苹果。你书桌上那本书,你翻到折角那一页,天天翻。你茶几上那个杯子,你每天早上放一杯水,晚上倒掉。你对着空气说话。你跟我说没人。小澈,你骗谁呢。”
江澈站在那,手垂着。“妈。我没事。”
“你没事。”江澈妈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没事你对着空气说话?你没事你热两杯牛奶?你没事你买三个苹果放着不吃?你没事你把那件外套叠好了放沙发上?小澈,你那个同学走了。他去年冬天走的。你亲眼看见的。白布盖着的。凉的。你送走的。”
“他没走。”江澈说。
江澈妈妈愣在那。
“他回来了。”江澈说,“他跑来找我。光着一只脚。站在通道里。他说你他妈别走。他回来了。”
江澈妈妈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小澈。”
“他回来了。”江澈又说了一遍,“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翻那本书。他画电路图。他吃我做的饭。他说今天比昨天好。”
“小澈。”江澈妈妈伸手去拉他。
江澈退了一步。“他回来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见他。但他在。”
江澈妈妈站在那,眼泪下来了。她擦了擦脸。“小澈。你听妈说。你病了。”
“我没病。”
“你病了。你分不清了。”江澈妈妈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去医院。看看医生。看看就好了。”
“我不去。”
“小澈——”
“我不去。”江澈退到沙发旁边,手扶着沙发背,“我去了他就走了。他好不容易回来的。我去了他就没了。我不去。”
江澈妈妈站在那,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说了几句,挂了。她把手机收起来。
“你舅一会儿来。”她说,“我们带你去医院。”
江澈看着她。“妈。你别。”
“你病了。”江澈妈妈说,“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你这样。”
江澈站在沙发旁边,手扶着沙发背。他看了一会儿他妈。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江澈妈妈一把拽住他。“你去哪。”
“我不去。”
“你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江澈挣了一下。江澈妈妈没松手。她五十多岁了,瘦,但拽得紧。江澈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站在门口,喘着气。
“妈。你松手。”
“不松。”
“你松手。”
“不松。”
两个人站在门口。江澈妈妈拽着他的胳膊,眼泪往下流。江澈站在那,没再挣。他看着他妈的脸。他妈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深了。她拽着他的胳膊,手在抖。
“妈。”江澈开口,声音哑了,“他回来了。真的。”
江澈妈妈看着他,没说话。她拽着他的胳膊,没松。
过了十几分钟,门铃响了。江澈妈妈去开门。他舅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人,穿着白大褂。江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进来。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退到书桌旁边,手扶着桌沿。
“小澈。”他舅开口,“跟舅去医院看看。看看就回来。”
“我不去。”
“小澈——”
“我不去。”江澈的声音大了一点,“我没病。他回来了。你们看不见他,但他回来了。他在那把椅子上坐着。他在翻那本书。他在画电路图。他刚才还跟我说,今天比昨天好。你们看不见他,但他在。”
他舅看了江澈妈妈一眼。江澈妈妈点了点头。那两个人走过来。江澈往后退,退到书架旁边。他退不了了。他站在书架旁边,看着他们走过来。
“你们别碰我。”他说。
那两个人没停。一个人抓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人抓住另一只。江澈挣了一下。没挣开。他被拽着往门口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那件旧外套还在。书桌上那本电工基础还在。茶几上那个杯子还在。他看了一会儿。
“妈。”他喊了一声。
江澈妈妈站在门口,眼泪往下流。她没说话。
“妈。我不去。我去了他就走了。他好不容易回来的。妈——”
他被拽出了门。楼道里黑。他被拽着下了楼。他舅在前面走,那两个人架着他。江澈妈妈在后面跟着,一直在哭。出了单元门,一辆车停在路边。他被塞进后座。他舅坐前面,那两个人坐两边。江澈妈妈坐了另一辆车。
车开了。江澈坐在后座,旁边两个人按着他的胳膊。他看着窗外。万和城在后面越来越远。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他没哭。他只是坐着。手攥着兜里那只歪的纸青蛙。攥得很紧。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楼前面。楼不高,五层,白色的外墙,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他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他被拽下车,架着往里面走。他舅在前面推门。门开了,里面一股消毒水味。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
江澈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那两个人架着他,往前推。他站在那,回头看。他舅站在他后面,他妈站在更后面,眼泪还在流。
“小澈。”他舅开口,“进去看看。看看就出来。”
江澈看着他舅。然后他看了一眼他妈。他妈站在那,手捂着嘴,肩膀在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那扇门。门里面是白的。白的墙,白的灯,白的人。他看了一会儿。
“宋扬。”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又喊了一声。“宋扬。”还是没人应。他站在门口,喘着气。那两个人架着他,往里推。
他被推进去了。门在他后面关上。他站在白色的走廊里,旁边是穿白大褂的人,前面是白色的门。他看了一圈。没有宋扬。沙发上没有。书桌旁边没有。茶几旁边没有。他站在那,手攥着兜里那只歪的纸青蛙。攥得很紧。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装着铁栏杆。他被按着坐在床上。那两个人出去了。门关上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屋子里很白。灯很亮。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只歪的纸青蛙从兜里掏出来。他放在手心里。轻的,纸的,折角磨透了,有一只腿快断了。他攥着它。他攥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远。但他听见了。
“江澈。”
他抬起头。
“江澈。”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走廊里有人走路,有人在说话。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隔着门,隔着走廊,隔着很多东西。但他听见了。
“江澈。你别怕。”
他把手放在门上。铁门,凉的。他站在那,手贴着门。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没有了。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后一步,坐回床上。他把那只歪的纸青蛙放在膝盖上。他坐在那,看着那扇门。
他等了很久。门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