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海》踏云海

6、守护 报考修远台

　　有了自己的云舟以后，白辰和静渊往云津跑得越来越勤。

　　这条路他们已经很熟了。什么时候出发，哪一层云路好走，哪里容易遇上逆流，渐渐都不用再商量。

　　有一日回来，云舟穿过下云层，悠鸣海已经出现在脚下。白辰抬手送风，船帆骤然张满，整艘云舟随之加速，掠过大片云海。

　　静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阿辰，你的风系术法真的很厉害。”

　　白辰回头。“哪里厉害？”

　　“起得快，也稳，还能送得很远。”静渊见过不少风系术师，“你从来没正经学过，已经能把云舟驾成这样了。”

　　白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海浪。

　　那时候她站在村子前面，明知道自己的风挡不住，还是伸出了手。最后那道浪，却是静渊替她拦下来的。

　　“阿静。”她问，“如果现在再来一次，我挡得住吗？”

　　静渊想了想。“不知道。”

　　白辰笑了。“那就是还不够厉害。”

　　云舟渐渐降下去。村里的屋顶已经看得清了，岸边停着几艘渔船，还有那艘这些年重新修好的旧云舟。

　　白辰望了一会儿。

　　三年前，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每天想的不过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把漏雨的屋顶补好。后来有了静渊，他们一起下海，一起往云津跑，把村里的鱼和海货一船一船运出去。如今屋顶补好了，渔网换了新的，那艘坏了许久的旧云舟也重新飞了起来。

　　她已经能做很多事了。可还不够。

　　“我还想再厉害一点。”白辰说。

　　静渊看向她。

　　“能帮助更多的人，也能守护更多的人。”

　　静渊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可以去试试修远台。”

　　白辰转过头。“修远台？”

　　“云寰最好的军学。教术法、武学、兵阵，还有很大的藏书阁。”静渊道，“能进去的人，可以跟着真正厉害的术法师修习。不过很难考，每年收的人不多。”

　　白辰听得认真起来。“谁都能去吗？”

　　“能考上就行。”

　　“要读多久？”

　　“五年。”

　　白辰没说话。

　　五年很长。

　　她从十岁来到这里，此后所有记得的日子，几乎都在悠鸣海边这个小小的村子里。云津她已经很熟了，可再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修远台在哪里，那里有什么人，五年以后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可那天以后，“修远台”三个字留了下来。

　　白辰还是照旧下海，照旧往云津跑。只是偶尔御风的时候，她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时经过村里，看见新换的渔网、补好的屋顶和从海上升起的云舟，也会想起静渊说过的话。

　　她想了好些天，最后决定去试一试。

　　——

　　修远台今年在下云层的考核点设在云津。

　　白辰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四周都是从云寰各处赶来的少年少女，有人背着兵器，有人衣着华贵，也有人和她一样，只带着一个简单的包。

　　白辰这些年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云津，四周无论是来自各地的少年少女，还是头顶偶尔掠过的龙，都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静渊却见怪不怪，只安安静静陪她排着队。

　　白辰登记好姓名、年岁和术法，领了木牌。进去以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静渊。

　　“你等我。”

　　“好。”

　　“别走。”

　　静渊笑了一下。“知道了。”

　　白辰这才进去。

　　——

　　第一轮测灵脉，第二轮试术法。

　　轮到白辰的时候，考官只说了一句：“起风。”

　　白辰抬起手。

　　风从场中掠过，远处悬着的一排风铃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考官原本正在低头记录，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再远。”

　　白辰望向场地尽头。

　　第二道风从她掌心而出，一路向场地尽头而去。场中悬着的风铃一枚接一枚响起，直到最后一枚也被风托起。

　　旁边另一名考官停下笔，抬起了头。

　　最远的那枚风铃离得已经很远。寻常十三岁的风系术师，能让风送到那里并不容易，更难的是一路过去，风势竟没有散。

　　“再来一次。”

　　白辰有些奇怪，却还是抬起手。这一次，风比刚才更快。

　　风铃从近到远接连扬起，几乎没有停顿。最后一枚清脆地响了一声，余风仍向前掠去，吹动了更远处檐下垂着的旗角。

　　场边安静了一瞬。两名考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下头，在她的名字后面记了一笔。“可以了。”

　　白辰收回手，拿着木牌出去。

　　她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心情很好，出了门第一件事便去找静渊。

　　原来的地方没人。

　　白辰等了一会儿，又在人群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最后回到早晨放东西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的包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几句话。

　　临时有事。

　　你考完先回去。

　　我晚些去找你。

　　白辰盯着看了一会儿。

　　“明明说了别走……”

　　她又朝四周看了看，还是没有静渊，只好把纸收起来，自己回去了。

　　——

　　结果出来得很快。

　　白辰通过了。

　　消息送到村里的那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沈婶给她送来一包路上吃的东西，隔壁老人翻出一只旧箱子，说洗洗还能用。还有人送来晒好的鱼干，怕她到了外面吃不惯。

　　白辰原本一直很高兴。

　　直到东西一样一样堆进屋里，她才忽然意识到，她真的要走了。

　　五年。

　　虽然不是五年都不能回来，可到底和从前不一样。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收拾东西。静渊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箱子前，想办法把沈婶硬塞给她的一包鱼干挤进去。

　　白辰抬头。“阿静。”

　　“嗯。”

　　“我通过了。”

　　静渊笑起来。“我知道。”

　　白辰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收拾。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

　　“你那天到底去哪儿了？”

　　静渊在她旁边坐下来。“有点事。”

　　“什么事？”

　　“以后告诉你。”

　　白辰看了他一眼。

　　神神秘秘的。

　　她没再追问，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静渊坐在旁边帮她，递一样，她便收一样。

　　收着收着，白辰的动作慢下来。

　　“阿静。”

　　“嗯？”

　　“去了修远台以后，我们是不是很久才能再见一次？”

　　静渊手里还拿着她的一件衣服。他看了她一会儿，眼里慢慢有了一点笑。

　　“不一定。”

　　白辰抬起头。

　　“说不定很快就见了。”

　　“啊？”

　　静渊没解释，只低头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白辰看了他一会儿，自己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会去看我？”

　　静渊笑了一下。“嗯。”

　　“那我们说好了。”

　　“好。”

　　白辰这才满意，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静渊坐在旁边帮她，谁也没再说什么。

　　桌子就摆在不远处。三年过去，桌角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已经旧了一些，却还清清楚楚地挨在一起。

　　静。辰。

　　再过几天，她就要去修远台了。修远台在中云层的皇都。那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要去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白辰想象不出那里是什么模样。

　　她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舍不得。

　　可至少阿静还会来看她。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