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劫》烟雨共徘徊

4、笼外鸟 雪珊的世界

　　梅花6

　　“雪珊姑娘，借问令尊令堂是何方高人，把姑娘你生的这般俊俏？”一头肥猪把手搭在了雪珊肩头，也许是肥肉卡在嗓子里了让他的声音都含含糊糊。
　　雪珊轻轻蹙眉，眼神游移，“家父家母早些年去世了，我也未曾见过……”
　　“哎呀哎呀，真是天妒红颜啊！”肥猪捶胸顿足，有那么一瞬间又像一只弄丢了香蕉的猩猩，“雪珊姑娘身世竟是如此坎坷，真叫人难过啊，幸运的是今天你我相遇在此……”桌下一个青年人猛地踩了他一脚，“……哎哟哟，说错了，是咱们有幸相遇在此，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他现在还在帝都科学院当助教，不出三年就能转为正式教授……”
　　一位头发都快掉光的男士抢着向前，给她鞠了夸张的一躬，“久闻雪珊小姐大名，鄙人在学生时代就曾听闻您的美丽与风雅，今日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雪珊尴尬地笑笑。你学生时代我才几岁？如果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垂涎，那么我有必要和你保持安全距离。
　　老板娘款款走来，花手持绢往青年人身上一抚：“能得到李公子的赏识是雪珊前世修来的福分。”
　　是八辈子倒来的血霉。
　　老板娘看穿了雪珊眼中的不情愿，横在两人面前，“我家雪珊不过是一介舞女，还从来没和李公子这么厉害的人搭过话呢。”
　　“不不不，”肥佬也向前一步，“老板娘这么说可不中听！雪珊跳舞跳的美轮美奂，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我只是个小老板，我和她是平等的！”
　　并不平等。雪珊心里嘀咕。你的体重绝对比过三个我。
　　客套话来来回回了有一会，肥佬终于切入正题：“我儿子呢，一直想找一个踏实贤惠心地善良的女孩，奈何眼光比较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今天能遇到雪珊姑娘，实在是……”
　　“我不善良。”雪珊微笑起身离座。
　　“姑娘你说笑了……”肥佬和年轻人急忙想拉她回来。
　　“真的不。”雪珊缓步走到屋角挂着的鸟笼边，一只名贵的霓雀眨巴着眼睛盯着她。
　　老板娘打圆场道：“这孩子，就是爱好说笑。”
　　突然雪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手，霓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攥到了手心，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就流了雪珊一手的血。素白的胳膊被鲜红的血染上狰狞的图案，看的众人面如土色。
　　“这才是我的爱好。”雪珊轻轻行礼，走出了房间，留下一大群天的地的权贵高官讷讷失语。
　　出了房间她疾步走到走廊尽头的转弯处，眼泪流了下来。霓雀咕咕几声飞到她肩头像是在安慰她，然后飞出绮福楼奔向自由。
　　她还是没法狠下心来，在捏住鸟儿之前她就用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心，鲜血汨汨流淌，伤口处像是火烙一般疼痛。为什么一只小小的霓雀都有人心疼，我却像真正的笼中鸟一样被人如此戏弄？她崩溃地蹂躏着自己的头发，目光始终不离飞上天空的鸟儿。
　　“不要这样对自己。”温柔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雪珊吃惊地望去。那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像是他每次出现一样，希望便从他背后跟随而来。
　　望着十年未见的男人，雪珊没有再陷入沉默，主动问道：“你究竟是谁，还有……”她刚想问到苏雨轩，但是突然又后悔了。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她把苏雨轩当成了真正的弟弟，如果男人要带他离开，或是有所图谋，这样的代价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支付的。
　　然而男人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做的很好，就让他留在你身边。”他走向窗边，“你们都不想离开这里，是吗？”
　　雪珊愣了愣，不知道“你们”指的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指哪里，只好回答：“绮福楼是我们的家……”
　　男人笑了笑：“有家可归终究是件幸运的事，但是离开家未尝不是另一种幸运。跟我走，如何？”
　　走？她跟着老板娘逛遍帝都的上流场所，各种名牌、珍馐都见识过了，帝都的大多数门都为她敞开。然而兜兜转转到头来，她依然离不开以绮福楼为中心的圈子。这感觉像是，被放飞的鸟儿终究回到了笼中。如果她想走，没有男人的帮助是永远不可能做到的。可是，她爱的人都在这里，张梓烈、苏雨轩、老板夫妇，对他们的期盼超过了对所有污浊之事的厌恶。
　　“不了，”雪珊摇了摇头，向他靠近，“你只看到了我的不幸，但并没有了解我的幸福。”
　　“哈哈，是这样吗？”雪珊没想到男人豁达一笑，“但是想离开这里的人还是很多的，过去有过，很快也会有。雪珊——”他放轻音量，“你要做好准备，失去一切的准备。”他捏起雪珊受伤的手，他自己粗糙的大手与雪珊青葱般的玉手贴合，随着一阵酥痒，雪珊手中的伤口消失了，连疤都没留下。
　　雪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去后院看看吧，你的弟弟们好像有麻烦了。”雪珊猛然一惊，回过神的功夫男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扑到窗边往下看，发现有一个身影正在朝洗衣房走去。那个身影既不属于张梓烈也不属于苏雨轩，但洗衣房的灯是亮着的，毫无疑问兄弟二人这会一定那里！
　　雪珊急忙往楼梯跑去，但是一声“叽啾”让她骤然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一看——
　　被放飞的霓雀又飞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