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讨厌方程式

2、她的世界 上课传

　　上课传纸条作为学生必备技能，宋清语的纸条显得与众不同，明明能用的纸很多，她偏偏喜欢抽纸。

　　每次有话要偷偷和我说，就利落地从抽纸盒里抽一张，用直液笔写下，再叠好纸巾推给我。

　　她的字迹和外在不同，笔锋锋利，走势恣肆，加上纸巾和直液笔双重的晕染作用，显得潦草洒脱。我从小练字都是规规整整的，最羡慕这样的字体。所以每张她递给我的“纸条”我都会珍藏起来，直到被她发现并阻止，我才乖乖答应不再私藏。

　　她成绩很好，英语尤其好。我的英语虽然不算差，但是背单词依然是我的噩梦之一。印象最深的是“language”这个单词，连续几次考试都拼错了，我泄愤似的在本子上抄写了几十遍，试图靠肌肉记忆强行背下来。

　　作为同桌的宋清语察觉到我的异样，瞥见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同一个单词，有些好笑地用笔戳了戳我的脑袋。

　　“抄这么多遍干嘛？”

　　“老是记不住啊，”我语气很委屈，“在惩罚自己。”

　　“不用这样的，我有个好记的办法，你听不听？”

　　“什么？”

　　我赶紧坐起身。

　　宋清语轻靠过来，半伏在我的桌子上，用笔指着单词，示意让我看。

　　“language。蓝，瓜，哥。”

　　我盯着眼前这个曾困扰我很久的单词，瞬间豁然开朗，忍不住笑出声。

　　我的难题，被她用最简单轻快的方式轻松化解。

　　世人眼里的她，永远清冷安静，成熟自律，无波无澜。可只有关系足够亲近，才能解锁她的小脾气。

　　偶尔会别扭，偶尔会赌气，偶尔会因为一点小事闷闷不乐，带着一点软软的小情绪。

　　我格外偏爱哄她。

　　我喜欢一点点安抚她的小情绪，看着她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看着她闷闷的小脸重新柔和，看着她从别扭到释然。旁人从未见过她这般鲜活柔软的模样，只有我见过。也只有我知道，她生气时，从不会接受别人给的糖。

　　除非你放进她的笔盒里。

　　那她就会故作自然地拿出糖吃掉。

　　那天清晨天光清亮，教室洒满薄薄的晨光。重新换座位后，我们虽然不再是同桌，关系却越发要好。

　　早自习结束，我照常放好书包，走过讲台看向讲台前的她，一瞬间彻底怔住。

　　她剪了一头齐肩短发。

　　往日温柔垂落的长发尽数剪短，发丝柔软贴在颈侧肩头。几缕刘海耷拉在额前，衬得光下她的眉眼愈发澄澈。

　　温柔而疏离，一如初见时那样。

　　察觉到我凝滞的目光，她有些害羞，轻抬起手，捂着嘴，眉眼弯弯，带着少女浅浅的羞涩，小声问我。

　　“好看吗？”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我们两个。

　　我震撼得久久失语，大脑一片空白，早起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愣了许久，我才缓缓回过神，认认真真、一遍又一遍地夸她好看，把华丽的辞藻全部说给她听。

　　我的夸赞并不是夸张，至少直到现在，那一幕晨光下的她，依然是在千千万万个相似的身影中最惊艳的那个。

　　光似乎格外眷顾她，不然怎么有她的地方，世界总是亮的。而我想做跟在她身后的影子，贪恋和她相处的每分每秒，日日黏在她左右。

　　上课挨着坐，下课跟着走，吃饭一起吃，连上厕所也要约着一起去，放学那段路太短了，慢慢走也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所以，我在知道她父母允许她每天玩一个小时的手机后，第一反应就是缠着她让她加我的微信。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淋雪的晴天娃娃。

　　她说她的微信还没有加过人，我是第一个。

　　我们是彼此列表的唯一联系人，这算不算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想到此处，我的心跳悄悄提速，连打字的指尖都带着一点发颤的雀跃。

　　我的心里藏着一颗温软的糖，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却在她的照耀下慢慢化开，甜意顺着血脉绵密地裹住我整个胸腔。

　　她就是我的晴天娃娃。

　　那些漫在心底的甜，曾浓稠得仿佛永远不会消散。我沉溺在自己一厢情愿的欢喜里，未曾留意有些心事正在她心底生根。

　　她的目光从来不只停留在我身上。

　　她除了我，微信列表里有了另一个朋友。

　　是邓煜。

　　这并不是我的发现，是她自己主动提的。她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个消息，倒显得我的反应有些过激。

　　可连我都是死缠烂打好几天，保证自己不随便发信息打扰她才加上的。

　　凭什么他能那么轻易？

　　嫉妒，不甘，无奈，情绪把我砸了个糊涂。

　　我开始刻意争宠。

　　懒得拿餐盒，我帮她拿；放学后想在操场散步，我陪她走；想听歌，我想办法在小手机上下载，带来学校给她听。

　　我曾有一瞬的错觉，觉得我能抓住你，不让你走向别人。

　　暮色笼罩校园，晚风吹拂过她的发尖，又铺洒在我脸上，凉意侵入皮肤，我的注意力却全在时不时擦过的手臂上。

　　我们共用着同一副有线耳机，《我怀念的》的旋律低低流淌在耳畔，半掩在风声里。

　　脚步一步步踩在影子上，谁也没说话，任由这样温柔细碎的时刻静静铺在黄昏里。

　　如果说，音乐是情绪的引线，你会不会因为和我一起听最喜欢的歌而多喜欢我一点。

　　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是朋友的喜欢也没关系。只要是最特别的那个就好。

　　晚风大概灌醉了我，我在某刻真的以为我们回到了从前。

　　直到宋清语坦然开口。

　　她说，她喜欢上邓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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