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讨厌方程式

1、初遇轻语 大学某

　　大学某个百无聊赖的晚上，朋友忽然同我聊起恋爱观。

　　聊着聊着，他提起他初中有过的一段情缘，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下，我沉默了很久。

　　“怎么不说话？”朋友拍拍我，我才从回忆中惊醒。

　　“没事。我和你一样，初中也有过这样一个人。不过……”我斟酌着用词，却想不到任何一个准确的词来概括。

　　该怎么形容你呢。

　　时间回溯到初中。

　　初一那年，少女尚且未脱稚气，干净懵懂。

　　宋清语坐在教室中列靠门的位置，偏爱独处，素来安静。天光总偏爱她，将她的发丝染得透红。而她总低着头学习，周遭喧闹似乎都与她毫无瓜葛，也少有人主动上前与她搭话。

　　她是老师口中次次夸赞的模范学生，加上淡漠的性子，引来了不少人的猜忌与疏离。我曾听过班里人的闲言碎语，带着若有似无的排挤与阴阳怪气。彼时的我一无所知，不了解半分真实的她，便默许了旁人偏颇的看法。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我与这个安静清冷的同学，会结下此后数年的缘分。

　　她的成绩节节攀升，老师对她的夸赞愈发频繁，还提议让她担任纪律委员，但被她拒绝。

　　我想，这就是她的性子。偏爱清净，甘于独处，对于毫无关系的其他，不愿意有一点牵扯。

　　不过淡然，也可以是冷漠。

　　她的退让，正好成全了我。

　　纪律委员的空缺最终落到了我的身上，我天生声音洪亮，性子直率，恪守规矩，任职以来，班里的纪律一直良好。

　　午休是纪律最严苛的时段，老师特意叮嘱，但凡说小话的，两次警告无效，就要在黑板上记名。我从来没有因为情分放过任何人。

　　直到那个午后，打破了我一贯的原则。

　　素来沉默寡言的宋清语，竟然在午休时与同学邓煜说小话

　　“宋清语，邓煜，安静。”
　　我皱着眉，语气严肃。

　　邓煜性子开朗，人缘好，和我关系还算不错。被我点名后，他讪讪一笑，迅速低头佯装熟睡。身旁的宋清语也顺势将侧脸埋入臂弯，归于安静。

　　教室短暂沉寂，可没过片刻，细碎的私语再次悄然响起。我循声而去，源头依旧是邓煜。

　　同学都在休息，我压着嗓音再度出言提醒，可他一点也不在意，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两次提醒便可直接记名，我没理由纵容。转身便要走上讲台记下他的名字，衣角却被一缕极轻的力道轻轻拽住。

　　力道很轻，很软，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我回头，撞进宋清语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面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带着温柔的凉意。

　　“我问他作业，记我的名吧。”

　　这是我极少听见的、属于她的声音。也许是压低声音的原因，声线温柔轻缓，与她平时冷冷的样子有很大出入。

　　我瞄向邓煜，他微微点头，默认了她的话。可我心里清楚，问作业怎么会需要说两次。我没有信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她。

　　时间久远，我已经忘了当时的心理活动，只记得最后，我终究没有写下她的名字。

　　那时的我尚且懵懂，看不懂心底微妙的变化，只简简单单觉得，她居然还挺仗义的。

　　这便是第一个学期我和她所有的瓜葛。

　　初一下，同学们大多已经熟络，我有了自己固定的玩伴，本不该再和宋清语有接触，命运却悄悄牵引着我们。

　　老师把班级前十八名单独挑出来坐在中间前四排，我和她就在其中，更凑巧的是还分到了一起。

　　距离骤然拉近，以往模糊的印象清晰起来。

　　我终于看清了她日常的模样。

　　宋清语的书桌永远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透明磨砂的笔盒里，装着一支淡粉塑料壳的自动铅笔，几支透明直液速干型黑笔，简单干净。

　　她总是穿着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校服，用糖果色的小皮筋扎着低低的马尾，静静坐在光里。她身形清瘦单薄，皮肤白皙，性子总是淡淡的，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能激起她半分波澜。

　　换座那天临近放学，和我总是一起坐公交回家的玩伴写的纸条传来，说她今天家长接她回家，不能和我一起走了，我难掩失落，不自觉抬头望向被夕阳普照的窗台。

　　余晖洒落窗台，霞光层层交叠，晚风穿窗而过，温柔又安静，引人沉醉。

　　家并不算远，之前还没试过走回家，今天是个绝妙好机会。

　　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

　　看着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我凭直觉随意选了一条路走。

　　光在云里穿梭浮沉，尘埃在光束里亮闪闪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一个清瘦熟悉的身影在这幅画里出现。

　　是宋清语。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脚边。

　　“宋清语！”我喊住她，清亮的嗓音划破宁静，她脚步一顿，轻轻侧身回头，满天晚霞把她的侧脸映得绯红。

　　“夏至？”

　　我快步小跑追上她，听到她淡淡喊我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与疑惑。

　　“我今天打算走路回家！没想到居然同路，你住在前面的小区吗？”独自找路的慌乱被偶遇同桌的欣喜取代，我主动挑起话题，满心想与新同桌拉近关系。

　　“嗯嗯。”她点点头应声，相比我的自然，她倒显得有些拘束。

　　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找补：“那你介意和我一起走吗？”

　　“不介意的，”她偏头看向我，眉眼柔和下来，语气真诚，“以后还要做很久的同桌，今天好好认识一下。”

　　我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一路上，我话很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日常，碎碎念念。她安静听着，每隔几句就会回应我几句。

　　再浓的夕阳也会流逝。她家离得并不远，十几分钟就走到了。正准备告别，我注意到眼前的十字路口，犯了难。

　　最后还是宋清语帮我指了方向，我才在天彻底黑前到达家里。

　　第一天愉快的相处给我们的同桌生活开了一个好头。正式做同桌后，我才发现，她虽然话不多，但并不冷淡。

　　反而有些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