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燕北七

8、第 8 章 上午最后一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夏扬上的格外专心。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他之前不太复习物理这一块的内容，每次月考也只在考前稍微复习一下主要知识点。
　　但翻起何骁给他的笔记本，他很快就能看出来真学霸思路的不一样。
　　讲台上物理老师还在讲解上次小考的错题，他偶尔抬头往讲台那边瞄一些，接着就心无旁骛继续吸收笔记本上的内容。
　　他很清楚笔记本上的东西，远比讲台上讲的那些更有价值。

　　“夏扬！”讲台上突然传来物理老师点名的声音，“你上来做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他被突然一喊有点懵，但快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差不多也有了思路。
　　由于一班是广纳百川的垫底班，班上人很多，课桌最后一排到讲台前面的第一排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过道。
　　刘千儿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他身上的，他心里那股火气又上来了。
　　冷静夏扬，不要冲动，他在心里默念着，跟给自己念紧箍咒似的。

　　他走上讲台，压下心头那股子气，拿着粉笔刷刷就在黑板上写着解题步骤，不到三分钟就把正确答案做出来了。
　　物理老师点点头，“行了，下去吧，你跳了几个步骤，答案是对的。”
　　说完就扫视了下面63个学生的脑袋，“这次小考班上只有夏扬一个做出来这道题目的，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开窍。”
　　夏扬转身往下走，他们早就习惯了物理老师说话的方式。

　　大组和大组之间的过道很窄，加上光线比较暗，他往下走的时候没注意到刘千儿伸出来的腿，等注意到的时候，左脚还疼着，来不及闪躲，一下子给绊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教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出现了一小股压不住的骚动。
　　“怎么回事！”物理老师厉声喝道，“刘千儿！给我出去！”
　　刘千儿把桌子狠命往前一推，差点就把旁边刘一万的桌子也给擂倒了，蹬了缓慢爬起身的夏扬，赌气出了教室。

　　夏扬看了一眼刘一万，刘一万也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追出去。
　　他没再搭理这俩兄弟，右手手腕撑地的时候扭了一下，现在相当不舒服，“老师，我去一下医务室。”
　　物理老师点点头，“刘一万，你陪着夏扬去一趟。”
　　刘一万显得有些为难，夏扬连看都没看刘一万的表情，“老师，我自己去就行了，应该是手腕有些扭伤。其他同学抓紧时间上课吧。”
　　他压下舌头下的后半截话没说——“反正上了课还不如他这个不上课的。”

　　医务室这会儿只有一个校医在，他摸出来口袋里的手机，给何骁留了言。
　　“中午你先去吃饭吧，我在医务室，不确定下课之前能不能结束。”
　　他看着手机屏幕，何骁现在应该在上课，没有回消息。他给校医报了自己的班级和学号，简单说了下情况，摔跤压到了右手腕，之前有些旧伤。
　　校医给他上了写消肿的药，“你们班最近不少人都往我这儿跑呀。”
　　夏扬愣了愣，“我们班？”
　　“对呀，你们班有对双胞胎兄弟是不是？上周五好像是跟人打过架，身上挂了伤，跑到我这儿来上药了。”

　　刘千儿和一万？他回忆起上周五的事。
　　那天他翘课了，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周五晚上他去接楚许妍放学的时候，他唯一碰见的同学就只有秦冉。
　　然后周六下午和刘千儿和一万打三角洲的时候，也只是因为期末分班考的事情有些争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任何人提过打架的事情。
　　“是和班上的同学吗？”他不想直接问刘千儿，想间接的从校医口中问出来信息，推测大致事情的全貌。
　　校医边给他上药边说，“好像是和十八班的一个男生，带着眼镜，平时也不像是会惹事的样子，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孩子。不过只有那俩双胞胎来我这儿上药了，十八班的那个孩子没有来我这儿。”

　　医务室病床的床帘被人拉开，夏扬转头看过去，床上躺着休息的是秦冉。
　　秦冉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和夏扬打了个招呼。
　　夏扬也简单点了个头，他也猜出来了，大概秦冉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没有回教室，一直在医务室休息。
　　“行了，药上好了。”校医收拾好药箱看向秦冉，“冉冉，这是你的朋友吗？”
　　秦冉温和的笑着，“嗯，没事的姐，这是我初中就认识的同学。”
　　校医点点头，“休息好了就和朋友去吃饭吧。”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离高三第四节课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离高一下课只有几分钟。
　　几乎可以预见到几分钟后，高一学生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食堂所有窗口。
　　夏扬刚才在医务室就想问来着，这会儿和秦冉单独出来了才提，“刚那位校医是你姐姐？”
　　“嗯，我亲姐，秦潇潇。”秦冉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上周五刘千儿和十八班那位同学打架的事情呢。”
　　“先问个简单的，缓冲一下。”
　　“那一会儿边吃饭边说吧，”秦冉拿出手机，准备在常去的那家餐厅顶座位了。

　　夏扬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打开微信，何骁回复了他的留言。“没事，晚上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现在要跟何骁说中午一起吃饭吗？夏扬变得纠结起来。
　　秦冉笑了笑，“中午是不是约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扬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爽约的渣男，但仔细想想，他都说不明白现在何骁是怎么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自己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敢跟何骁说。
　　如果何骁的意思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他坦白自己的取向，何骁会不会感到厌恶？

　　“没事，我跟他说了中午可能赶不上，这次我们先去吧。”虽然是自己亲口说出的，但夏扬觉得心里有些失落。
　　秦冉没追问，两人气氛有些沉默的往校内招待用餐厅走。
　　校内招待用餐厅和食堂的方向一样，但远比食堂要近的多，不用跑到后山那么远，距离教学楼走路五分钟。
　　夏扬之前只是知道有这么个餐厅，这次还是第一次真的在里面吃饭。

　　他跟在秦冉身后上了校内招待餐厅二楼，一楼还是普通的办公楼，二楼装修却别有洞天，走过中式风格的走廊，两旁都是各式雅致名称的包厢。
　　“我们在潇湘馆。”秦冉轻车熟路带着夏扬到了前台，“秦冉。”
　　前台是个相当年轻的姑娘，看到来人脸上立刻露出专业的标准化微笑，“包厢收拾妥帖，您和朋友可以就坐了。”
　　秦冉微微点头，看向夏扬，“走吧。”

　　夏扬看见包厢内的陈设，第一次对于校内设施的利用率有了新的认识。
　　“这种包厢预定起来需要一定的资格吧。”夏扬打量了一番包厢内的物件，包厢算得上一个中包，内部有几件装饰挂画甚至看上去和真品有个七八分的相似度，一下子就把整体风格衬托的古香古色。
　　“一班应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十八班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有预定资格。”
　　秦冉给夏扬倒了一杯茶水，“有忌口的吗？”
　　夏扬摇摇头，“你看着点吧，我没来过这儿吃饭，不太熟。”
　　他抿了一口，茶香很浓郁，且没有残渣，是优质的碧螺春。

　　手机震动了一下，夏扬打开屏幕，是何骁发来的几张图片，里面是画出来的重点和解题思路，应该是上午他们课上新发的资料。
　　他有些不懂自己，明明他应该开心才对，但此刻只觉得很迷茫。
　　此刻手机弹出来语音通话，夏扬看着何骁的微信头像，有些迟疑。
　　秦冉翻看着菜单，随手勾了几个常来点的菜，一边问着夏扬，“不接吗？”
　　“嗯，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二楼尽头的户外阳台上，接通了何骁的电话。
　　“在哪？”何骁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校医院没看到你。”
　　何骁去校医院找他了？他心里在打鼓，“吃饭了，校医院上了点药。”
　　“嗯，没事。”
　　两人的通话就这么简短的结束了，他望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发呆，过了好几分钟，才转身回到了包厢。

　　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秦冉正抿着茶。“聊完了？”
　　“嗯，聊完了。”他留意到桌上的菜没动过。
　　其实夏扬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一桌的几个菜，做的相当不错，夹了两筷子味觉也打开了。
　　“上周五刘千儿下课的时候堵了孙淼。”秦冉夹了几筷子时蔬。
　　夏扬知道他这是要告诉他周五刘千儿的事了，也就等着秦冉的后文。
　　“起因不复杂，周五上午几个班都在上体育课，公用篮球场。孙淼和刘千儿都想用，就约了球定球场的使用权。孙淼你可能不太熟悉，平时话少，脑子活，打球把刘千儿压得有点厉害。刘千儿丢了面，一是因为争球场，二是因为争球场的是十八班。”
　　夏扬沉默了，这确实是刘千儿会做出来的事情。
　　“刘千儿和你走的近，有机会的话希望你帮我和孙淼跟他聊聊，孙淼和我没别的意思，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嗯。”秦冉的意思夏扬听懂了。
　　毕竟高三上学期都快上完了，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不管是谁对谁错，十八班的学生也不愿意和一班的学生过多纠缠。

　　一顿饭吃到一半，夏扬觉得胃里面沉得慌，心里也沉得慌。
　　“我去个洗手间。”他拿过手机，并没有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而是到了前台，“结一下账，潇湘馆。”
　　虽然手机里的电子钱包还没有来得及充钱，但他随身也带了钱。
　　前台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却带着一种流程化的礼貌的疏离，“不好意思同学，结账需要出示下学号哈。”
　　他没想多，把学号报了上去。
　　可前台输入了学号之后，看到夏扬的个人信息，以及成绩校排名，脸上的礼貌变得冷冰冰起来，“不好意思哈同学，校前十的同学才可以在这里用餐的哈。”
　　他皱了皱眉，“用钱付不行吗？”
　　“不行的哈，只有校前十的同学才可以的哈。”前台眉宇间是彬彬有礼的冷漠，以及对差生混入这里用餐的鄙视。

　　“我的也不行吗？”何骁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
　　他顿时感到汗毛倒竖，一激灵转身朝后看去。前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换上了滴水不漏的服务微笑，“好的何总，现在帮您办理。”
　　何骁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夏扬心里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