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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空负洞房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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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一路安稳,行至少师府门前。
喜乐喧天,宾客满堂。府门前人头攒动,往来皆是京中权贵与世家亲眷,衣香鬓影,笑语不绝。下人各司其职,躬身迎客,有条不紊,将这场大婚衬得愈发盛大庄重。
跨马鞍、过火盆、拜天地,礼数周全,一一完成。姜玉笙一身厚重的凤冠霞帔,垂着细密的红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她循着多年习得的世家礼仪,步步从容,屈膝、叩拜、起身,端庄温婉,无可挑剔。周遭宾客无不赞叹,称颂少师与姜氏乃是天作之合,是京中难得的良缘。
层层繁复礼节落幕,喧嚣的喜宴仍在前厅持续,新人被侍从簇拥着,缓缓送入洞房。
暮色沉沉,红烛高燃,摇曳的火光映满一室猩红,暖意融融,却暖不透榻边女子寒凉的心绪。满室喜庆的红,落在姜玉笙眼中,只觉得刺眼又空洞。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肩颈微微发酸,繁复的绣衣密不透风,让她心口莫名闷胀。
姜玉笙端端正正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双手轻叠放在膝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新婚女子的娇羞雀跃,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
夜半时分,前厅的宴席渐渐散去,宋清离被侍从搀扶回房,他今夜被一众同僚亲友轮番劝酒,眉眼微醺,染了几分浅浅的酒意。
宋清离轻轻地揭开盖头,露出了姜玉笙清丽绝尘的眉眼。待下人尽数躬身退下,紧闭的洞房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相对静坐床边,气氛安静得微妙。
红烛摇曳,光影斑驳,暖黄的火光落在宋清离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气场,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专注。
他垂眸望着眼前凤冠霞帔的女子,眼底满是恍惚与珍视。
世人只道少师宋清离年少成名,权倾朝野,无人知晓他隐忍蛰伏的日夜有多难熬。这些年他在波诡云谲的朝堂里步步谨慎,周旋各方势力,忍常人所不能忍,谋常人所不敢谋。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权势,而是眼前这位在心底藏了多年的人。
如今,他终于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宋清离郑重地许下承诺:“笙笙,你大可安心。此生我绝不纳妾,不置外室,府中中馈全权交由你打理。从今往后,你便是少师府唯一的女主人,无人能撼动你的地位。”
温柔的承诺真挚动人,落在寻常女子耳中,定然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可姜玉笙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浅浅的嘲讽与寒凉。当年姜启南也曾对母亲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彼时也是这般眉眼恳切,海誓山盟。可最终,不也是负了深情,凉了真心,渐渐冷淡疏离,身边莺莺燕燕不断。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信世间男子的甜言蜜语。男人的诺言,永远最是动听,最能蛊惑人心,也最是虚妄易碎,经不起半点挫折。
她敛去眼底所有的冷意与嘲讽,温顺垂眸,声线清淡柔和,却寡淡得没有半分温度:“好。”
宋清离何其通透,一眼便读懂了她的不信与戒备,刹那间,心底泛起细密绵长的酸涩。
他没有半分恼怒,也未曾多言辩解。他清楚,空洞的言语太过苍白,有些承诺,无需言语堆砌。
宋清离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姜玉笙细腻白皙的脸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眸光骤然变得深邃灼热,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愫。
下一瞬,他低头轻轻落下一个浅吻。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克制,只是浅浅一触,便温柔错开。
姜玉笙身体微僵,指尖下意识蜷缩,却终究没有抗拒,也没有闪躲。
察觉到她的顺从,宋清离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方才极力克制的情愫渐渐翻涌上来,缓缓加深力道,温柔辗转,细细描摹,带着压抑数年的占有欲。
呼吸交织缠绕,一室暧昧悄然氤氲开来,冲淡了些许方才的疏离冰冷。
宋清离伸手,小心翼翼将姜玉笙轻轻揽入怀中,手臂收拢的力度温柔克制,不敢有半分粗鲁。他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清冽的松香,气息干净澄澈,让人莫名心安。姜玉笙知道,从今日拜堂礼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彻底与宋清离捆绑在了一起,往后余生,荣辱与共,祸福相依,再无退路可言。
宋清离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鬓角,替她拂去凌乱的碎发,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清丽的眉眼间,舍不得移开半分。
“笙笙,”他再次开口,“我知你不信,我不逼你。”
他不奢求姜玉笙立刻卸下所有防备。她心底的伤根深蒂固,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抚平。他有的是时间,余生漫长,他可以让她慢慢看清,他宋清离此生唯独对她真心不变。
姜玉笙闻言,睫羽轻轻一颤。她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毫无杂质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太过真挚,太过笃定,坦荡得让她无从挑剔,甚至让她心底那根深蒂固的偏见,微微松动了一瞬。
可那一丝松动转瞬即逝。她很快敛去心绪,依旧是那副温顺疏离的模样,轻轻颔首,低声道:“我知晓了。”
宋清离看着她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只是无奈轻叹一声,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凤冠取下的瞬间,肩头沉重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姜玉笙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悄悄松弛了些许。褪去所有繁复的礼制束缚,她终于不用再维持完美端庄的模样,难得有了一丝松弛。
宋清离动作细致轻柔,又伸手替她解开外层霞帔的系带,厚重的红衣层层褪去,露出里面一身轻便的绯红里衣。烛火映照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愈发动人。
他将脱下的衣衫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软榻上,随后重新坐回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没有半分逾矩逼迫。
“夜深了,歇息吧。”宋清离轻声说道。
姜玉笙默然点头,事已至此,再多的戒备与疏离都无济于事,今夜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是早已注定的宿命。
她主动向着内侧躺下,依旧带着淡淡的拘谨,规规矩矩地拢好锦被。宋清离看着她疏离克制的模样,眸底柔光流转,随即轻轻吹熄了案上摇曳的红烛。
一室绯红暖意骤然褪去,陷入温柔的沉沉夜色里。黑暗之中,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彼此平稳的呼吸轻轻交织。
姜玉笙睁着眼,望着头顶漆黑的帐顶,毫无睡意。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与寻常权贵男子的不同,没有急色,没有逼迫。可过往的伤痛早已刻进心底,她还是放不下谢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