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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孤星 两条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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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发烧了。
没想到小孩的身体会这么脆弱,乍然听到消息的海贼们挤满走廊。一个个伸长脖子,妄图透过紧闭的大门看到房间内小孩的情况。
明明昨天晚上还超乖地向他们道晚安,今天就病倒在床上。听说马尔科发现的时候已经因为高烧半昏迷,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好在,不死鸟除了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队长,同样是海贼团里最优秀的医生。
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木门终于被人从内部打开。
以藏拦住急匆匆就要往前拥的同伴们,冷静问出此时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马尔科,罗怎么样?”
海贼们站在这片大海的顶端,大多身体强健到压根不清楚生病为何物。能拥有“人是会生病的”这一认知,来自外人并不知晓的、仅属于白胡子海贼团的秘密:所有人最敬爱的父亲,爱德华·纽盖特。
诚然,老爹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体状况逐渐下滑,但老爹从不会像罗这样突然病倒,痛苦又虚弱地躺在床上,仿佛随时会消失掉。
老爹他,除了偶尔挂上手臂的点滴,亦或者正常餐食外多喝的那几碗汤药,平日里根本看不出和他们有什么差别。
甚至可以说,老爹比他们大多数人还要“健壮”才对!就算哪天,真的要结束大海上的航程,也该是库啦啦啦地大笑着离开。临走前还能一巴掌把哭得稀里哗啦的丢脸儿子们拍翻在地上,让他们自由地向前看。
——死亡并非是白胡子海贼团不敢触及的话题。他们手中夺去的敌人的性命,以及悲伤中送离的同伴的生命,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可刀锋间恢弘奏响的死之歌,和眼前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疾病所代表的沉重含义,刻入这群意气风发的海贼们心底。
被层层目光关注,马尔科无奈地揉着眉心笑了下,安抚这群焦躁中的猛兽:“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接下来注意护养,就不会再有问题。”
只是,因为一场“雨”就发烧这件事,恐怕也大大超出了罗自己的预判吧。
随行的船医组成员从马尔科下意识的动作中意识到什么,顺着队长的话引导船员们散开:“既然罗弟弟没事,我们就等他痊愈之后再来探望吧。现在进去,反而会打扰到罗弟弟休息呢。”
的确有着各自事务的船员们很快被船医劝服,打算将好消息带给实在无法抽身的其他同伴。当现场仅留了以藏的时候,马尔科的神色变得凝重。
——收养罗所需要背负的责任也好,感情也好,都是不一样的。
马尔科这个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老爹所说的“不容易”,其后藏着多少他们无法用眼睛去看见、以平常的经验去度量的东西。
某种角度上,的确是一不小心说了“大话”呢。
听完马尔科倾诉的以藏一时沉默。
他没想到马尔科和老爹还有过这样的交流。
白胡子海贼团是相对纯粹的海贼团。由同为白胡子儿子所凝聚的兄弟之爱连接,聚集了大海上无家可归却又渴求归处的人们。豪迈的笑声陪伴着他们,在海洋上肆意挥洒热血,却鲜少有人回顾潜藏在海底下的阴影。
而罗,从来历到性格,再到年龄、目标、尚不知如何治愈的珀铅病……每一样,都代表着更为复杂的、即使是白胡子之子间,也不会轻易去探讨的那些东西。
以藏恍惚间又想起了幼时的和之国,弟弟,御田大人,凯多……
——他知道那很难。
真的很难。
但,罗的话,是不打破这些,就绝不会像他们一样停留的笨小孩。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
“不哟!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丢下他吧。只是突然意识到,要比现在更努力才行yoi。”不然的话,根本无法走进那孩子的心!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总是冲在最前方的你。
以藏收起调侃的表情。
“马尔科。”
“嗯?”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分享这些。”
他们的一番队队长。越长大,越擅长、也越有能力一个人承担一切了。
“从这孩子开始,我们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事情呢。”以藏微微偏头,看向马尔科,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微笑。
自从罗上船,甲板上谈心的次数明显变多了。那些埋藏着的,更多细腻的情感,似乎终于有了抒发交融的机会。他真的很高兴!
马尔科:“……”
啊,真是的。都是三十的人了,突然这么肉麻他也是会害羞的yoi!
*
活下来了。
又一次……
说实话,比起庆幸,脑海里乱窜的尖啸和质问更加清晰。
死亡为什么如此艰难?又为何,能那样轻易!!!
罗凝视着手腕上新生的白斑,只想嘲笑世界是如此讽刺:想活着的人被迫痛苦死去,想死的人倒是一副快要长长久久的样子了。
——真难看!
屋门被轻轻推出一声轻响。
罗很快强压下情绪,默默将袖口放下去,挡住半个手背。目光平静地抬起,果然是马尔科。
他从醒来就发现了:马尔科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在不断变高。
以前,顾及到他的需求,马尔科大多会把餐盘放在房间门口。悬出墙壁的木架刚好迎合了罗的身高,下头还有一个随时可以抽出来的小凳子。罗可以搬着它,任意选择是在原地用餐,还是在窗边的阳光下,又或者是蓬松的床铺上,甚至是那个本应该用来处理重要文件和资料的书桌。
这些颜色崭新的家具几乎布满房间的每一处。从最普通的小桌柜,到高高的椅子旁搭起的小台阶步梯……全部都鲜明而无声地,告诉着他敞开的权限。
但现在,马尔科会不容拒绝地直接带来两份饭菜。小小的船舱又多出一件新的家具,一个更大的、能够在床上安放的小矮桌。
罗对此往往是安静的。
他没有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值得分享,也有意识地想和人保持距离——尽管这在满船不讲理的海贼笨蛋面前总是失败。
马尔科倒像是全不困扰的样子,很自然地就能和他聊起船上今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闹剧)、拼酒的醉鬼们又梦到了哪段离奇(离谱)的过去……还有,船员们有多担心他。
但因为大个头们真的又大又吵,罗很幸运地还能继续拥有一段空气通畅的个人、双人空间。
罗听他说完,真的狠狠松了口气。甚至一度觉得多一个马尔科也不是什么坏事、啊,他的脑子跟着一起坏掉了吗!唯独这一点绝不能接受!优秀的智慧生存必备!
然后是日常诊疗。
罗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接受以藏的行为给了马尔科错误的信号。之前马尔科会考虑到患者身心的很多方面,真的是一位相当专业且尽责的医生。往往只是简单查看,确认他没有出现明显的病症后就会离开。
这在初遇的那几天带给罗极大的安全感。
而现在,马尔科会拿上更多的医疗器具。检查后还会坐下来和他反馈每阶段的诊断结果。
自幼受到医学环境熏陶的罗很轻易能够理解他那些专业分析。慢慢的,话题会不可控制地一路延伸,讨论到其他新的医学知识。
马尔科是一位经验丰富且擅长学习总结的医生,同样也是一位耐心的、博学多才的老师。
他给罗剖析怎么调养会对身体更有益,也从对话里提炼总结罗当前的医学学习进度,然后在下一次对话中加入更进一步的知识科普。
在罗完全退烧之后,还为罗带来了一本手写的医学心得。过于专业的地方贴上对应期刊或者论文的图片,能让海贼们两眼转圈的深奥文字却叫罗爱不释手。
最后,这个看上去周道体贴、实际上比船上任何一个海贼都要霸道任性的家伙,已经“敢于”不经任何同意擅自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因为罗在某一次噩梦惊醒的时候,发现床边坐了一个人。
——奇迹般维持数天的睡眠似乎找到了结果。也许在他生病的期间,这人已然做过数次为他祛除恐惧的动作。
而更让罗绝望的,是罗完全没有为此感到害怕或惶恐。反而真的像惯性一样,在有史以来最短的时间里,结束了噩梦带来的心悸、盗汗等所有负面反馈。
罗双手捧着盛了一小半温水的高脚玻璃杯——你不能指望满船酒鬼的海贼船上,有除了酒杯以外的杯子。
可事实上,除了容量惊人的酒桶杯,船上居然真的有如此“文雅”的器具!他原以为极限就是精美些的酒盏,不可能再多了。毕竟传闻中,海贼们会用它们来结义,有一两套备用并不奇怪。
这是一群从上至下、从里到外,和自己收集资料上截然不同的海贼……
罗放空的瞳孔里映出男人宽阔的背影。直到马尔科换好了新的被子,罗饮下手心里的最后一口余温,尽量淡漠地开口,眼底也的确有着真实的疑惑:“你是有什么喜欢照顾人的癖好吗?”
“哈?”马尔科转过身,露出不爽的表情,“想什么美事呢小鬼!”他叉着腰,屈指弹在罗的额头上,敲得罗脑瓜嗡嗡的,再不复夜间的静谧:“听着!等你病好了,也得给我乖乖干活!海贼船上没有不劳而获,记住yoi!”
罗对此并无异议。比起这个,不求回报的施恩更让他无措。
他望着马尔科,金发的青年在烛光下披着一层温暖又神圣的金辉,斟酌着开口:“作为队长,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你没必要……这样。”
介于马尔科亲口否认了照顾的实情,罗觉得自己也应该稍微体贴一次,顺应一下对方的想法。
是他自己激动过头了。给人平添麻烦。
“见习船员无权提出异议yoi!”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谁是见习啊!没人答应过!”罗撇嘴,几乎快要放弃挣扎了。
有些说明落在这群人身上,真是纯白搭。
马尔科打胜仗似的嘿嘿笑。
随后蹲下身看着面前小小的一只猫崽,抬起手掌试过额头的温度,确认高烧真的没有再反复。一时间欣慰又感慨:“没想到真的会乖乖养病。”
总觉得是别扭到刚有起色就会叫嚣着病好了不用管他的偏执小鬼。
“你在说什么蠢话。”罗无语地放下杯子,将焐热的掌心揣进马尔科的毛绒大衣里,只留下小小的半张脸露在毛边领口外,“作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拜访恩人的长辈,“带病是很失礼的事情吧!”
就算在流浪中已经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曾经学过的知识也只是不再应用而已。并不是就此在脑子里消失了。
“是吗?”这回,马尔科是真有点惊讶了。视线扫过罗认真的表情,突然摸着下巴坏笑起来:“不知道是哪位小朋友,一直到现在都不肯和大家好好说话yoi~。”
罗脸颊登时一红:“那是!”……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啊可恶!直言自己一定会离开是不是太伤人了?
罗揪紧衣服,缩成一团。被马尔科抱起来,塞回干燥温暖的新被窝里。俯身吹灭床头的烛火。
“抓紧时间,还能睡个回笼觉哟。明天可就要见到老爹了,没有精神可不行yoi!”
头顶传来轻轻的触碰。
月光下,罗再次望见金发队长眼中温柔而明亮的波光,里面满是即将归家的喜悦。
这是一艘航向光明的船。
和自己并不是同路人。
短暂的相逢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不要贪心,特拉法尔加·罗!
罗埋在被子里缓缓点了点头,蜷缩进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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