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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风知我意,吹梦到君前。 秋深天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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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天阔,紫禁城里的风已带了彻骨的凉。
檐外雁阵南归,排着整齐的长队掠过朱墙琉璃瓦,一声声雁鸣清越悠远,落进寂静的长信宫,空落落的,惹得人心头发沉。
姜令仪立在雕花窗棂前,一身月白软缎宫装,裙摆垂落如月下流云。
往日里最爱闹、最爱追着秋光跑的景明公主,今日竟静静伫立许久,眼底没了平日的明媚笑意,只剩一片浅浅的怅然。
入秋已有半月,褚墨卿归京后的那几场偶遇、月下私语、灯下温存,仍清清楚楚刻在她心底。
他是沙场淬过血的人,眉眼自带山河凛冽,待人素来疏离冷淡,唯独对她,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会接住她递过去的暖糕,会耐心听她絮絮叨叨的碎语,会在晚风微凉时,不动声色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衣襟。
这些细碎温柔,于旁人不值一提,于姜令仪,却是深宫十几年孤寂岁月里,最难得的光亮。
“公主,风大,仔细着凉。”
贴身侍女晚翠捧着一件织金披风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替她披上,低声劝慰:“将军公务繁忙,近日都在军营整肃兵务、梳理边防卷宗,无暇入宫,您不必日日这般盼着。”
姜令仪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目光遥遥望向皇城之外的方向,轻声一笑,笑意浅浅,藏着几分少女羞涩的执拗。
“我不是盼他入宫。”
她只是忍不住想他。
想那个身披铁甲、守万里山河的人,想他卸下戎装后沉静温柔的眉眼,想他月下那句轻许的诺言。
深宫岁岁岁岁皆相同,春开百花,秋落木叶,繁华热闹从不缺,可唯独遇了褚墨卿,她才觉得这四方宫墙,终于有了可盼、可念的暖意。
“晚翠,你看那些归雁。”姜令仪抬眸望着天际,轻声道,“年年秋至,大雁尚且知归期,岁岁往返不曾失约。”
可人心,朝堂,浮沉世事,从来无定数。
她话音刚落,宫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嘈杂的宫人低语,隐约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流言,顺着秋风飘进窗内。
“……听说了吗?镇军大将军权势日盛,朝野半数武将皆是他旧部……”
“功高盖主,终究是祸啊……”
“丞相大人今日朝堂上隐晦进言,说将军常年手握重兵,恐非社稷之福……”
字句细碎,却字字如针,轻轻扎进人心。
晚翠脸色骤然一白,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呵斥:“休得妄议朝堂大事!谁敢乱嚼舌根,仔细你们的皮!”
宫外低语瞬间消散,可那些寒凉的话,已然尽数落进姜令仪耳中。
她微微怔住,眼底那点温热的期盼,骤然被秋风浇凉大半。
原来她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呵护的满心欢喜,在旁人眼中,从来不是良缘佳话。
而是隐患,是祸患,是功高震主的源头,是足以动摇朝堂根基的莫大忌讳。
帝王疼她宠她,可这份宠爱,从来抵不过江山稳固。
褚墨卿忠心护国,百战定山河,可赫赫战功,换来的从来不是全然信任,而是无尽猜忌。
姜令仪缓缓垂落眼眸,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她从前活在万般偏爱里,天真烂漫,不知权谋险恶,不懂人心凉薄。以为盛世安稳,君明臣贤,所爱之人便可坦荡立身,所喜之情便能顺遂无忧。
直到此刻她才隐隐懂得。
深宫最容私情,朝堂最忌情深。
她是嫡长公主,他是镇国大将军。
她身负皇室尊荣,他手握天下兵权。
他们但凡动一点真心,在外人眼中,便是皇权与兵权勾结,是朝野最大的隐患。
夕阳西垂,落日金辉铺洒层层宫墙,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孤孤单单立在满目繁华里。
“公主……”晚翠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头酸涩,不知该如何宽慰。
姜令仪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了摇头,音色轻软,却格外坚定:“无碍。”
旁人猜忌也好,朝臣非议也罢,她信他。
信褚墨卿赤胆忠心,从未负过大靖山河;信他眼底温柔,从来不是虚妄假意。
雁归有期,相思无歇。
纵使前路风雨将至,纵使宫墙万丈、流言缠身,她也不愿退缩。
她抬眸再次望向天边远去的雁影,心底悄悄许下心愿。
愿秋风知我意,吹梦到君前。
愿山河常安,愿他岁岁平安,愿来日风雨散尽,他们终能不负初见,不负深情。
只是彼时的她尚且不知,秋风不止寄相思,更会携来漫天风雨,碾碎岁岁风月,拆散眼前心上人。
宫墙高耸,归雁有期。
唯独他们的情,从一开始,便注定难有圆满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