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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幽市暗影死水涟漪 谢砚珩目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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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带着股透骨的阴冷连下三天。林府大门外头却张灯结彩,门庭若市,雨夜里透出股虚妄的繁华,全是赶来巴结新贵的官员跟富商。
等谢砚珩带着暗卫踹开那扇朱红大门,府里头被阴冷雨水冲刷出的真实景象,直叫人毛骨悚然。
庭院里堆满了各地富商送来的金银玉器。
堂前几个舞姬吓的瑟瑟发抖。
林文彦瘫坐在纯金打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华贵绸缎。可整个人散发出股浓烈的腐臭味,那是将死之人才有的味儿。
他高中还不到十天,本来也就鬓角生了点白发,这会儿却已经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具披着锦绣的骷髅。
挥退闲杂人等,谢砚珩大步走到林文彦跟前。
看见摄政王,林文彦眼里透出万分恐惧。他哆嗦的想站起身行礼,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谢砚珩拿刀鞘挑起林文彦下巴。
盯着那张被死气包裹的脸,冷漠的宣判。
「你拿十年阳寿换了个三甲进士。可上任不到三天,就罗织罪名逼死曾退你婚的岳家满门,甚至为了攀附权贵,把糟糠之妻卖进暗娼馆。你以为天道门里的交易是一锤子买卖,能拿着筹码肆意作恶??」
林文彦绝望的干嚎出声。
「王爷救命……我错了,把命还给我…………我不要做官了……」
他声音漏着风,牙齿早掉光了。
谢砚珩眼神嘲弄。
「天道不渡无偿善人,更不容无端恶果。你造的孽,天道正用一点五倍的速度,强行扣减你剩下的寿元。」
「你活不过今晚了。」
听见「一点五倍扣减」,林文彦精神彻底崩溃。
他从太师椅上滚下来,手脚并用的往谢砚珩跟前爬。
一把抱住谢砚珩的皂靴,跟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王爷开恩!!我知道幽市的入口!!我知道朝中还有谁买了续命丹!!我把名单都给您,求您救我一命…………」
谢砚珩一脚把他踢开。
「幽市??」
你接触过幽市的人??谢砚珩敏锐抓住这个词。
林文彦趴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
「一个穿灰袍的方士……他说…………只要有钱,就能买命……」
谢砚珩跟陈默对视一眼。
殷无妄。
那个躲在城南下水道里的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大面积撒网了。
林文彦的干嚎声越来越弱。
谢砚珩没急着走,他站在堂前,冷眼看天道规则在这具凡人躯壳上执行最严苛的清算。
赊岁局以外的因果律武器是怎么运转的,这是他头一次直观的看到。
林文彦身上的华贵绸缎成了个笑话。
他干瘪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眼角细密皱纹飞快加深,跟干涸开裂的河床似的,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与此同时,谢砚珩心口的牵丝引猛的一绞,痛的他眼前发黑。他盯着地上那滩烂泥,呼吸粗重。天道在清算林文彦的恶果,而这份清算产生的庞大业障,这会儿正毫无保留的砸在局内那个女人的脊骨上。
每次执行这种抹杀,顾泠姒要承受多少倍的业障反噬??
谢砚珩意识到,自己要是强行斩断因果,下场不会比林文彦好到哪儿去。
「陈默。」
谢砚珩出声打断林文彦最后的抽搐。
「去搜他的书房。把那个灰袍方士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回王府。」
陈默领命,带着暗卫冲进后院。
没一会儿,陈默捧着个紫檀木匣子跑回来。
「主子,只找到这个。」
谢砚珩拿刀鞘挑开匣子。里头躺着半张烧焦的暗绿色纸人,还有一枚印着扭曲符文的转运符。
这符文,跟姜明月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谢砚珩冷笑。
「殷无妄的手伸的真长。」
他不再看地上一滩烂泥般的林文彦,转身走出林府。
大门在后头重重关上。
把所有奢靡跟死气全封锁在里头。
街对面,那个挂着生锈铜铃的阴暗巷口,一道灰色残影闪了过去。
谢砚珩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去城南地下水系。」
城南,地下溶洞。
这儿是京城最肮脏也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常年弥漫着刺鼻硫磺味,还有腐水发酵的酸气。
谢砚珩带着暗卫,顺着残破石阶一路往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两旁石壁上,镶着散发幽绿光芒的夜明珠。可这光没带来半点温暖,反倒把周遭照的跟阴曹地府似的。
溶洞深处,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这儿就是幽市。
没有摆摊商贩,只有一个个用黑布隔开的暗室。
暗室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惨叫跟铁链碰撞声。那是流民被活生生抽取阳寿时发出的悲鸣。
谢砚珩停下脚。
心口的残命旧契在这儿变的格外活跃。这儿的阵法,在拙劣的模仿赊岁局。
「统领。」
陈默握紧刀柄,盯着四周。
「这儿的煞气太重了,弟兄们被压的骨骼作响,连刀都拔不出来了。」
谢砚珩却如履平地。不是他武功盖世,是他心口那道残命旧契散发出的天道业火,硬生生把周遭的阴冷煞气逼退三尺。他是在用更致命的诅咒,压制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殷无妄。」
谢砚珩的声音在空旷溶洞里回荡。
「既然敢给本王下套,怎么不敢出来见一面??」
一阵沉闷急促的铜钟声从溶洞最深处响起。
带着阴冷的煞气,直冲谢砚珩面门。
谢砚珩闷哼一声。
心口的母蛊跟残命旧契同时暴动,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把血咽回去。
迷雾里。
一个穿灰袍、长相三十岁上下的方士走出来。
殷无妄手里转着个罗盘。
眼里透着看戏的散漫。
「王爷大驾光临,幽市蓬荜生辉。」
殷无妄语调飘忽不定。
「不过王爷这脾气,还是这么大。姜明月不过是块投石问路的石头,王爷何必生那么大气呢??」
谢砚珩盯着他。
「你拿子母阴契抽流民的阳寿,炼制续命丹。就不怕天道降下雷火,把你这老妖的妖丹劈碎??」
殷无妄大笑起来。
笑声里透着股癫狂。
「天道??」
他指了指头顶石壁。
「天道要是真有眼,当年大胤皇族殉国的时候,怎么不降雷火??顾泠姒那丫头,被困在夹缝里百年,替你们这些人背业障。她才是天道最大的笑话!!」
谢砚珩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殷无妄提到了顾泠姒。
还提到了大胤皇族殉国。
「你到底知道什么??」谢砚珩步步紧逼。
殷无妄收起罗盘。
「我知道的,比王爷想的要多。王爷身上的残契,可不好解啊。消一笔契,折双倍寿数。王爷要想活命,不如跟我做笔交易。」
谢砚珩盯着殷无妄,脑子里飞速推演。
这老妖在诱导他。诱导他去对抗赊岁局。
「本王的命,本王自己做主。」
谢砚珩懒得废话,一把夺过陈默手里的火把,反手重重砸向一旁的续命丹熔炉。轰的一声~~~,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一下吞噬了周遭的黑布暗室。
殷无妄脸上的散漫终于裂开,猛的挥动罗盘,用浓重煞气强行压下火势。
「王爷真是个疯子!!」殷无妄咬着牙,借着煞气翻涌的掩护,身形一点点隐入迷雾深处。
谢砚珩冷眼看火光跟煞气交织,没继续追击。他知道,强行破阵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噬。
殷无妄借着阵法遁走,笑声跟毒蛇吐信似的,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
「王爷,捂好你怀里那半块沁血的旧玉。等你查清当年是谁被抽了肋骨替你续命,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还有没有脸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