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名》香蕉太妃派

9、我就是你 敢情刚才那

　　许穆还是没从那个酷似“妈妈”的声音中回过神来，重合在一起的记忆与现实在她脑壳里欢快地沸腾出气泡，炖了一锅不知道什么口味的汤。
　　复制陆昭意识体的用途她那被汤搅和过的大脑只能推测个大概。
　　陆昭的芯片是大航海计划的产物，当年安插在实验体身上作编号用的，所以打开芯片的唯一方式就是录入芯片绑定人的生物信息。
　　这枚编号EHS6131的芯片原有的绑定人应该早就死在实验过程中了，芯片被动解绑，又自动绑定了无意触碰的陆昭。
　　而代码编写的程序可能在培养下根据底层代码生出自己的意识，把成熟的意识体植入原主人的克隆体，就能得到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几百年后大规模用来从事体力劳动的芯片人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上一次陆昭是死了，还是芯片成功得以批量生产了？
　　许穆回想下自己还是祂时的芯片水平，浆糊一样的脑浆终于搅开了。
　　陆昭要是死了后面芯片研究个鸡毛啊。
　　大白天的怎么撒起癔症了。
　　许穆抹开自己绷得僵硬的面皮，打算补上今天的晚饭提提神。
　　“咔哒”。
　　刚才被听墙角的主人公之一闯进了她的房间。
　　“许穆，”陆昭一进来，气还没喘匀就没头没尾先叫了她的花名，“你都知道些什么？”
　　许穆上下打量着她：“知道什么？他们告诉了你什么？”
　　陆昭没接话。
　　因为好多问题在问出时就已经有了答案。
　　好半晌，她才垂下睫毛：“我怕。”
　　只要包藏私心，再魁梧的勇士在面对死亡时也不能面不改色，而陆昭的私心太多了。
　　她怕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这儿，怕来不及让爸爸妈妈沉冤昭雪，也怕给不了许穆一个像样的拥抱。
　　她牵过许穆的手按在自己颈侧：“摸到了吗？他们说这个叫福祉，是一枚来自两百年后的芯片。”
　　许穆指尖一抖。
　　陆昭继续道：“领航工程就是为了它而成立的，芯片才是整个工程的研究对象，我只是个品相不佳的容器。他们要测试芯片的极限值，实验体是我，而我需要你。”
　　许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陆昭截断。
　　“听我说，虽然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觉得你早就知道芯片的存在。姐姐，认识这么久，还不打算互相开诚布公？”
　　真没有啊，她知道芯片也就是前两天的事。
　　许穆顶着一口反光的黑锅欲哭无泪，这就是装深沉的下场吗？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她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了汹涌的血液和强劲的脉搏，隐隐与她千丝万缕地勾连在一起，两块芯片亮起了共鸣。
　　许穆来研究部这么长时间没露出端倪，多半仰仗她那块特级芯片。
　　她的芯片不在存档之内，所以不携带时空信息，能够躲过研究部技术粗糙的仪器。
　　当然这个粗糙是以三百年后的科技水平来看的。
　　能够引起共鸣的只有同样的芯片。
　　那不就得了，许穆的猜想终于被坐实。和盘托出吧，她想。
　　“你很干净，不用开在我面前也是又诚又公的，”许穆收回手指，“倒是我，可就一言难尽了。”
　　陆昭毫不客气：“压缩。”
　　许穆：“哦，我就是你。”
　　陆昭：？
　　她觉得她有点听不懂母语了。
　　许穆没给她反应时间：“我原名陆昭，是来自新历447年的你，那时人类式微，芯片人占据统治地位，我被人们称作‘祂’，是所有芯片的总控。由于一场意外，我通过大航海计划来到了这里。”
　　她想像陆昭的样子把她的手拉过来，寻找芯片的位置，但又觉得不妥，一只手半尴不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只好若无其事地放下去。
　　“我也有芯片，原型就是你的那块。
　　“所以我不是姐姐，看起来你姐姐是因为我就是你。”
　　许穆危险地凑近，眼角恶劣地弯出弧度：“你看我像你吗？”
　　陆昭愣了片刻，把许穆推开，一字一句。
　　“你是有病吧。”
　　许穆被这个超出她设想范围的答复给惊懵了。
　　陆昭没有怀疑她话的真伪，接着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当作是谁的附属呢？在那个我不了解的时代，你是祂；在现在，你是许穆；就算你真的是以后的我，你也是未来的陆昭。我们能站在一起就说明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你要做许穆也好，要做陆昭也罢，都不想要的话大不了再换个新身份，把自己往别人的影子里套有意思吗？”
　　许穆没作答。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不怀疑，而是就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那感情上总是慢半拍的脑子情急之下被逼出了潜能，灵光一闪——
　　许穆托住陆昭的后颈，以一个错位拥吻的姿势将两块同源的芯片贴在了一起。
　　共鸣带来的微弱但不容忽视的震颤电流似的席卷过全身，摧枯拉朽般卸下了所有关节的抗拒。
　　这是芯片之间的认同。
　　陆昭膝盖陡然一软，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呆呆地看着许穆，在小电流中凌乱了。
　　许穆那仿佛慢了一个八拍的脑子此时才悠闲地踱到事故现场，尽忠职守地向主人报告了现场情况。
　　敢情刚才那不是脑子突然好使了，而是它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离家出走了。
　　许穆这会儿才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和陆昭大眼瞪小眼站成了一对吉祥如意的石狮子。
　　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发酵粉，尴尬的气味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那啥，我记得我房间的灯好像没关是吧……”陆昭一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只怪研究部地面修得太好，别说地道，连个砖缝都没有。
　　许穆这时候已经打发了自己无缘无故乱了片刻的心绪：不就是一个简单的芯片认同嘛，她尴尬什么。
　　陆昭被电流冲走的意识回了炉，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自己叫了两个月“许穆”的人是未来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自己未来是个脚踩人类文明，手握人类命运的大反派。
　　不太想接受。
　　别人不拯救世界就算了，好歹为社会发展做些正面贡献，哪怕是增加物种多样性
　　她倒好，一举干翻了人类。
　　怎么这么清新脱俗。
　　她死命盯着许穆看，也不知道在这一把瘦骨头里看没看出大反派的影子。
　　陆昭的前额叶一时信息量过载，死机了。
　　许穆这才想起陆昭来找她的目的，强行拉回正题。
　　“我现在诚也开了公也布了，你需要我这个半吊子做什么？”
　　陆昭：“……”
　　不得了了，有个颠覆过人类的人说自己是半吊子。
　　许穆看出她在想什么：“以前覆雨翻云是靠芯片增益的，现在芯片很多功能用不了，我能拿石子打个水漂都不错了。”
　　陆昭没料到她承认这么坦率，一肚子腹稿无声无息溶解在了胃酸里。
　　“那它是怎么生效的？”陆昭歪了歪头，漏出侧颈。
　　“它现在不算生效，这枚芯片是后世一个实验的编码芯片，只具有芯片的一般功能，比如自我修复，数据检索什么的，几乎是专供更高一级芯片控制用的。这里除了我没有更高一级芯片，也没有算力支持，所以具有修复能力只是芯片的本能，什么也不消耗。”
　　许穆耐心地理去陆昭衣服粘上的线头，“至于我嘛，也就只能仰仗芯片里储存的信息搞点小事情，掀不起大浪。”
　　陆昭艰难地重新组织语言：“我不用你挑事……”
　　许穆善良地为她补齐后半句，“你只需要我帮你，站在你这边。”她扶正陆昭锁骨上的项链，“你未免也太乖了。我就算不能拿芯片控制别人，能做到的也远超你的想象。”
　　命运为你规划了一条既定的路线，你就要循规蹈矩吗？
　　上天赐给你痛苦，你就要奉为主臬吗？
　　许穆不用算也知道这崽给自己规划了什么人生目标。
　　不外乎是出逃和报仇，这是命运为她指的明路。
　　不出意外，往后余生，她会被困在这条路上，欲死不能。
　　许穆只觉得好笑，怪不得芯片要剥夺她的记忆，屏蔽她的情感，原来祂本人都是芯片的敌人。
　　这样看来，记忆中那些混乱的片段大概就是特级芯片重组后为她植入的洗脑数据，怪不得和现在的陆昭对不上。
　　自己为仇人办了两百年事，也有够荒谬的。
　　被命运戏耍一遍的祂彻底反水，一头扎进了人类阵营。
　　许穆没等陆昭回话：“我如果能帮你毁了这里呢？”
　　陆昭：未来社会包容性这么强的吗？老疯子也能掌控芯片两百年了。
　　一定是何部长失心疯了，才造出这么一块离经叛道的特级芯片。
　　远在桑贝尔斯首域中心医院的何越打了个喷嚏。